第655章 心有餘悸
她想起三個人在學校裡的時光——
那時候陳寒酥安安靜靜地在他們身邊,段黎川偶爾看她一眼,她就會臉紅,耳朵尖紅紅的,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那時候她還覺得陳寒酥傻,覺得她不會來事兒,覺得這種悶葫蘆似的女孩根本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葉筱筱算計了半輩子,親手把段黎川推到陳寒酥身邊,本是讓他們假戀愛。
結果假戲真做,段黎川倒真動了感情。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窗外不知道哪家在放新聞,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來,說什麼「商場咬人事件」,還有人在尖叫,亂糟糟的。
她懶得聽,懶得去想外面發生了什麼。
天塌了也跟她沒關係,反正她已經是爛命一條了。
葉筱筱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喉嚨裡壓著斷斷續續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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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
陳之夏和陳之鴻窩在床上刷手機,兩個人頭湊著頭,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忽明忽暗的。
「我去!大新聞!」
陳之鴻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跟電影一樣——有喪屍出現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我看看!」
陳之夏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兩個人你推我搡地舉著手機就往樓下沖,拖鞋在樓梯上踩得噼裡啪啦響。
幾個下人被這動靜驚得停下了手裡的活,擡頭往樓梯方向看。
陳鼎正巧從書房裡出來,身旁站著李管家。
他拄著拐杖,眉頭擰成了個「川」字,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沒規矩!」
陳之夏和陳之鴻頓時像被掐了脖子的鵪鶉,縮起肩膀,扁著嘴,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兩個人站在樓梯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陳之夏先開了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爺爺,對不起……但是,這真的是個巨大的新聞。」
陳鼎看了她一眼,臉色這才緩了緩。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擡起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什麼新聞,給我看看。」
陳之夏趕緊小跑兩步,雙手把手機遞了過去:「爺爺,您看看。」
陳鼎接過手機,低頭看去。
屏幕上的畫面還在循環播放——那個伏在路人身上的東西,滿嘴是血,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殼子。
陳鼎的眉頭越蹙越緊,手指捏著手機的邊緣,指節泛白。
一旁的李管家也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一向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表情凝重,目光緊緊鎖在屏幕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擡起頭,擔憂地看了老爺子一眼。
陳鼎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猛地擡眸看向陳之夏,聲音又沉又急:「什麼時候的事?!」
陳之夏被那眼神嚇了一跳。
她從來沒見過爺爺這副模樣——眉頭擰成一團,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焦躁,連握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她一下子慌了神,舌頭打了結,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是……是……」
「說啊!」
陳鼎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闆。
陳之夏被這一聲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陳之鴻,眼神裡全是求助。
陳之鴻立刻上前兩步,擋在她身前,背挺得直直的:「爺爺,是今天早上的新聞。」
陳鼎沒有接話。
他盯著手機屏幕又看了幾秒,那畫面裡的血色映在他渾濁的眼底,像一把火,燒得他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李管家,聲音低沉:「走,我要去打個電話。」
李管家立刻頷首,神色凜然:「是,家主。」
陳鼎把手機遞迴給陳之夏,手微微有些發抖,拐杖在地闆上點了兩下,轉身就往書房走。
步子又急又重,完全不像一個該慢吞吞走路的老人。
李管家緊隨其後,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隻留下那扇書房的門「咔嗒」一聲,輕輕合上。
陳之夏和陳之鴻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臉上都是懵的。
「爺爺他……怎麼了?」
陳之夏小聲問,手裡的手機還舉著,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繼續看。
陳之鴻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他頓了頓,聲音也壓低了,「你剛才看見李叔的眼神沒?他看爺爺那一眼,感覺……有點擔心。」
陳之夏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攥在手心裡,忽然覺得那畫面裡的東西離他們沒那麼遠。
那些血、那些尖叫、那些四處逃竄的人,好像不隻是發生在手機裡,而是隨時會從屏幕那頭鑽出來,跑到他們家門口。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書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什麼聲音都傳不出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扇門,心裡莫名地慌了一下。
「你說,這消息要告訴母親嗎?」
陳之鴻立刻搖頭,眉頭皺得緊緊的:「先不要。」
他往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母親被關在西院這段時日,這兩天精神才平穩下來,誦經念佛的,好不容易安生了些。別再讓她受到任何驚嚇了——否則,不知道母親又會做出什麼事來。」
陳之夏撇了撇嘴,還是點了點頭。
她心裡清楚,陳之鴻說的是對的。
上一次母親鬧起來的樣子,她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誰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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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陳鼎握著電話聽筒,眉頭緊鎖。
電話那頭是易世龍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
陳鼎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偶爾「嗯」一聲,偶爾點一下頭,像是在聽一件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沉沉的,「我會注意安全的,你也是。」
說完,他緩緩把聽筒放回座機上。
手指在聽筒上停了一瞬,才鬆開。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陳鼎坐在椅子上,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幾張報紙,目光卻沒有聚焦。
窗外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一條一條地落在他身上,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
他很久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