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售菜籽油，二十文一斤。」

　　馬上就要春耕了，百姓們十分關注天氣信息。

　　每天縣衙前後門的晴雨表前，都擠滿了來看天氣的百姓。

　　林寶初便把菜籽油的預售信息，貼在晴雨表的木闆下方。

　　天氣木雕掛在上面，告示闆下面就空了一塊，這不是現成的廣告位嘛。

　　整個豐耕縣，還有哪裡比晴雨表這個地方人流量更多？

　　「二十文，嘶——」

　　這個價錢，不算太高，也絕對不低。

　　城裡人或許不需要太猶豫，可鄉裡的百姓想買，還是得咬咬牙。

　　「二十文你還嘶啥嘶啊，二十文你拿去買肥肉，能熬出一斤油來嗎？」

　　「初十，那不就是後天嘛，我得趕緊回去告訴大夥兒去。」

　　這次預售，是林寶初為了節省時間而搞出來的活動。

　　今年的春耕時間緊、任務重，種完莊稼。

　　她還有菜地、葡萄園、整修縣衙等事情去做，沒時間天天做生意，等閑閑散散的客人上門。

　　所以她搞了預售這一出。

　　隻需要把貨備好，百姓們提前知道賣貨的時間、價錢，就能提前做考慮。

　　不然到了賣貨當日，在現場糾結，得耽誤多少生意？

　　再者，她提前做了預售，也就變相給足了百姓們把消息傳出去的時間。

　　消息傳到別處，吸引更多外地顧客，對豐耕縣是有好處的。

　　「林姑娘這招妙啊，先聲奪人，要是再多給幾日時間，說不定還能直達天聽呢。」

　　「直達天聽？朱掌櫃這是說笑呢，咱們縣連個縣令都沒有，怎麼直達天聽？」

　　「還是你覺得，孫為民肯為了咱們奏上這一封摺子？」

　　辦事大廳裡，大家在閑聊。

　　雖說的是玩笑話，但不置可否，孫為民肯定是不可能會為了一個流放縣寫這麼一封奏摺的。

　　他要是寫了，那就是在打他自己的臉啊。

　　所以這不，儘管豐耕縣種出了高產糧食、熬制出了糖，還為了百姓做了這麼多事兒。

　　還不是一樣都沒有傳到天聽的耳朵裡嗎？

　　林寶初在榨油坊，把後日預售的事情交代清楚。

　　貨準備好了，人也在崗，價錢也定了，她可以放心把賣貨的事情交給榨油坊的人。

　　「周娘子，賣貨的這幾天可能要多辛苦你了。」

　　林寶初叫來負責這事的周娘子，是周厲的娘子。

　　周厲兇名在外，讓周娘子負責這事兒，也能鎮得住場。

　　「不辛苦。」

　　周娘子意外的是個溫溫柔柔的人，「林姑娘你都把事情安排好了，我就是幫著看看門，哪會辛苦。」

　　她看著這個榨油坊，裡面在榨油，外面在做買賣。

　　著實羨慕得不行。

　　「我也好想有一個自己的綢子莊啊。」周娘子把自己隨身帶著的綉活拿出來，低頭自顧嘆了一句。

　　她話很輕，林寶初還是聽到了。

　　「周娘子，你有手藝也有頭腦，想開綢子莊便開啊，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林寶初非常支持豐耕縣的百姓自己做生意。

　　如今城裡的大街上，鋪子的數量屈手可數。

　　再加上城裡有好幾位掌櫃都去縣衙扶貧了，像程書益和趙佳兒這樣家中無其他人的掌櫃，那鋪子就直接關門了。

　　豐耕縣之所以不夠熱鬧、發展慢，就是因為做生意的人太少。

　　周娘子其實早就看好了臨街的一個空鋪子，隻是不管買鋪子還是租鋪子，都是筆不小的開銷。

　　她家中還有孩子要養，隻憑周厲的三錢月銀，根本不夠。

　　「我就是說說而已，害林姑娘替我操心了。」

　　周娘子苦笑，把話咽了回去。

　　林寶初扶貧時見過太多太多人窘迫的模樣，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周娘子的顧慮？

　　周娘子今日的話，倒是給她提了個醒。

　　縣衙幫扶農業的同時，商業也需要扶持。

　　……

　　菜籽油發售當日。

　　一大早的，林寶初剛起床，到前後門去更新天氣晴雨表的時候。

　　發現，今日的豐耕縣比以往熱鬧多了。

　　平時這個時候，熟睡的豐耕縣才漸漸蘇醒，城裡百姓們做早飯的炊煙也才要升起。

　　滿大街的都是哈欠聲。

　　可今日卻不一樣。

　　這個點，就已經有人進城了。

　　不僅是鄉裡來賣貨、買菜的小販，還有不少從豐織縣方向趕來的人。

　　他們頂著四月清晨的水汽，緊趕慢趕，目標隻有一個——豐耕縣的榨油坊。

　　「阿寶，油潑辣子做好了，來吃早飯吧。」

　　沈戟起得比林寶初早。

　　他天不亮就起床，把昨晚泡在桶裡的米磨成米漿，又蒸了米皮做濕粉。

　　這會兒，他已經把早飯全都準備好了。

　　「你頭髮都濕了。」

　　林寶初看到沈戟頭髮上沾了一片白色水珠，伸手替他拂去，「剛才下雨了嗎？」

　　「嗯。」沈戟給她把燙好的粉端上來，「剛才去餵雞的時候下了一陣毛毛雨，沒一會兒就停了。」

　　他做的西紅柿雞蛋臊子，去摘菜時順便拔了些老菜葉餵雞。

　　「果然是清明時節雨紛紛啊。」

　　林寶初坐下，嘆了一句。

　　「阿寶一會兒要去榨油坊嗎？」

　　「唔……」林寶初忙嗦粉，含糊地說：「我就不去了，咱們還有好多事兒要忙呢。」

　　榨油坊既然已經讓周娘子幫忙照看了，她再去，就顯得不太信任人家。

　　而且榨油坊目前有多少貨她都清楚，也不怕對不上賬。

　　小青菜燙米粉，加上西紅柿雞蛋臊子，還有一大勺油潑辣子。

　　在這個多雨微寒的四月清晨，吃上一口，簡直不要太滿足。

　　「豆角秧的攀爬架是今天開始搭嗎？人手夠不夠？」

　　林寶初把今年的黑甘蔗全都種到山裡去了，之前的那幾片甘蔗地，全都翻耕來種菜。

　　這個時候，菜苗應該都冒頭了。

　　種豆角、黃瓜、絲瓜等一些藤蔓類的蔬菜地，得趕緊把架子搭起來。

　　不過最近大家都在忙著育秧苗、旋耕，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幫他們搭架子。

　　「放心吧，人手足夠。」

　　沈戟把自己的荷包蛋給她，自己呼啦呼啦把碗裡的湯喝完。

　　「阿寶，我吃完了，先去菜地了。」

　　他們分工很明確，一般是林寶初做計劃，他去執行。

　　隻要是地裡的事兒，他都捨不得讓她去。

　　「你把草帽帶上……」林寶初沖他的背影喊。

　　草帽是用竹葉做的，下小雨可以防雨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