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小溝村和一溝村的路十分險要。

　　深秋的夜蹚過小河水，再穿過茂密樹叢的小路，到了山後面，幾人都冷得雙齒打顫。

　　「天快亮了，你們路上還是要小心，我們先進村了。」

　　在一個岔路前，林寶初交代沈戟和商卓。

　　小溝村還要繞過半個山腳才到，他們還得走上一會兒。

　　「你們也小心。」

　　幸好他是跟她一路走來，路上那些危險的山嶺、小河，他都在。

　　沈戟放心多了。

　　「對了。」沈戟叫住林寶初，「你回來的時候，路過此地，記得打一根樹枝橫在路中間，好讓我知道你有沒有走。」

　　林寶初點點頭，「你也是。」

　　天邊才露出魚肚白，一溝村裡便已見炊煙。

　　林寶初跟著一溝村的幫扶人徐同文一起進村，村口的小道和外面一樣，是一條山間小路。

　　兩邊是和人一樣高的樹叢，進了村，才豁然開朗。

　　眼前，一片黃澄澄的土地上，分散錯落著幾十戶農家。

　　圍繞這個村子的，是零零散散的幾棵芭蕉樹。

　　再往外，便是青黃色的稻田。

　　一個很有南方特色的村子。

　　「徐哥，村長家在哪兒？」

　　「這邊。」徐同文輕車熟路，把林寶初帶到村長家。

　　吳貴正打水洗臉，突然見到兩人，受寵若驚，趕緊放下水瓢把人往院子裡領。

　　「徐老爺，林姑娘？快請進快請進……」

　　吳貴從屋裡拿了兩隻小闆凳，吳家的幾個孩子爭著搶著去給他們二人倒水。

　　爹說了，徐老爺是來幫助他們吃飽飯的，是貴客。

　　「您瞧，我這不是徐老爺和林姑娘要來，早飯都沒做呢，真不好意思。」

　　吳貴拘謹地站在一旁，看到兩人濕·漉漉的衣服和鞋，吃驚不已。

　　他才反應過來，徐同文和林寶初這個點出現在村裡，定是昨晚就出城了。

　　「徐老爺，你們這是昨兒半夜來的吧？衣服都濕了，快到竈邊烘烘去。」

　　「吳村長，不用麻煩了。」

　　林寶初擡手制止吳貴，「我們來是有個緊急的事兒要通知大家，吳村長趕緊去把村裡人叫來吧。」

　　「緊急的事兒？」

　　是不是來通知他們今年要交稅糧了？

　　吳貴在心裡打鼓。

　　他們七年沒有交稅糧，衙門之前不吭聲兒，不代表以後都不會說話。

　　唉！該來的還是會來。

　　今年又過不好年咯。

　　吳貴耷拉著一張沉重的表情，挨家挨戶前去通知叫人。

　　村子不大，大夥兒又住得集中，沒一會兒人就被全部叫來了。

　　一溝村的村民們遠遠站著，婆姨們手挽著手，緊張又難過地等待林寶初宣布收稅糧的事兒。

　　「各位鄉親，我是林寶初，是縣衙來的。」

　　林寶初起身向前，闆著一張臉鄭重其事，那氣勢，搞得大傢夥兒更加緊張。

　　「我來是告訴大家，今日申時左右，豐耕縣將有一場狂風大作，這場大風可能會毀壞房屋、吹倒莊稼。」

　　「所以還請大家散去之後，立刻加固自家屋頂、牆垣，提前準備好吃的和水，不要靠近山裡和樹木。」

　　「什麼？」

　　一溝村的村民，上百雙疑惑的眼睛，齊刷刷朝林寶初投去。

　　「你、你來就是跟俺們說這個的？」人群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鬥膽問。

　　「對！」林寶初點頭點得很乾脆，「我知道這事兒聽起來很難叫人相信，但還請大家相信我一次。」

　　「城裡昨夜已經開始修葺房屋，大家也請趕快行動，時間快來不及了。」

　　或許是老天爺都在幫她證明吧。

　　方才還露著魚肚白的天邊，此刻已經被黑雲覆蓋。

　　遠處的山頂傳來樹木被吹得沙沙作響的聲音，稻田也開始隱隱作響。

　　林寶初見狀，急了。

　　「大家快啊，風已經近了！」

　　雖然離申時還有好幾個時辰，但風吹來是有跡象和軌跡的。

　　山頂盤旋的小風就是前兆！

　　村民們仍半信半疑，擡頭望著天空，用他們的經驗來判斷今天會不會起狂風。

　　「吳村長，你是一村之長，大家都聽你的，你說句話啊！」

　　看天氣是老農民的得意經驗，他們更願意相信自己，也不願相信林寶初的空口之言。

　　吳貴亦是如此。

　　吳貴走到院外，擡頭望天，黑沉沉的雲壓下來，彷彿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這天兒看著可怕，但沒聽到雷聲，雨應該不大。」這是吳貴得出的結論。

　　誰說雨啊，她說的是風！

　　狂風乍起是會帶來一陣急雨，但可怕的不是雨，是雨來之前的那陣風！

　　「吳村長，我沒時間跟你解釋了，我和徐哥一會兒還要回去，我們現在提醒你，要趕快做出應對狂風的措施！」

　　她家裡的菜園、葡萄園，還有雞和小兔子都還在外面呢。

　　她沒空跟一溝村的人糾纏太久。

　　「林姑娘你別急，大夥兒都曉得的，不會有事兒的。」

　　吳貴依舊頑固不化，還試圖反向說服林寶初。

　　林寶初真的要被他氣死了！

　　她不惜擺出衙門的架子，「吳村長，我以縣衙的身份命令你，去村裡查漏補缺，讓大夥兒把房頂加固，準備食物和水！」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再吭聲兒。

　　隻敢在心裡默默嘀咕。

　　衙門不抓人、不斷案，什麼時候管上這種操心事了。

　　真是怪了。

　　村民們散去，各自回家。

　　隻有在林寶初和徐同文路過家門口查看的時候，他們才裝模作樣，修葺自家的院子和房屋。

　　等兩人一走，大夥兒就又該幹嘛幹嘛了。

　　其實林寶初不是沒看出來村民們在敷衍她，可她沒辦法。

　　她總不能一直盯著他們吧？

　　她一個人也盯不過來啊。

　　離開一溝村的時候，她的心情很不好，又氣又無奈。

　　沈戟和商卓已經在小岔路等他們了。

　　看到林寶初心情不佳，沈戟也能猜出半分。

　　相比之下，村裡的人思想更為固執，對於看天、看雲、看土地這方面，他們永遠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經驗。

　　危機意識也遠不夠強。

　　「算了，就讓他們吃一次教訓吧，我們已經儘力了。」沈戟安慰她道。

　　林寶初不語，隻是感到很無力。

　　『道阻且長』這四個字，生動形象地表達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