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舵，一會兒回去記得通知工人，我們後日放年假。」

　　周舵來縣衙吃午飯，林寶初在他對面坐下，交代著過年的事兒。

　　「對了，明天上午你記得找幾個人來搬年貨，我已經讓人準備了。」

　　周舵點點頭，「好。」

　　縣衙今年種了十幾畝糯米，一斤沒賣，全都放在庫房裡。

　　今天上午林寶初和沈戟都在忙著碾米。

　　米碾好之後就直接泡上了，下午就能上鍋蒸。

　　林寶初打算用這些糯米做糍粑，也就是年糕。

　　「還有，你回去跟工人說，我們接受過年加班，過年這五日不回家的工人，我們給雙倍工錢。」

　　林寶初愈發覺得自己在向資本家靠攏了。

　　但有時候真的不得已。

　　棧道工程量大，年前工人幹了二十二天，不足一月。

　　這二十二天的時間裡，地基都沒有挖完。

　　照這麼下去，到明年開春修不完，就會耽誤農時。

　　所以，為了趕工，她隻能是不鼓勵加班，但也接受自願加班的工人。

　　「八排的屋子都空著吧。」林寶初說，「騰出幾間屋子來，用來招待工人的家人，就說我們歡迎家屬們來豐耕縣過年。」

　　池州府的工人回家，走路也要一天一夜多。

　　五日的年假，光是在路上就得耽誤三天時間。

　　如果有願意留下的，她騰出幾間屋子也是應該的。

　　林寶初的交代，周舵都一一應著，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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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午憩之後，林寶初再次踏進縣衙的夥房。

　　夥房空間大，竈爐多，還有人手。

　　做年糕正合適。

　　「嫂嫂，你來啦。」

　　沈箏已經先來了，就坐在水盆前，用熱水刷洗竹筍殼。

　　這些竹筍殼是前些日子，沈戟去探山時撿回來。

　　山裡的竹筍竄高，長成竹子之後，會從竹節上掉落包裹的筍殼。

　　筍殼葉片大、厚實，夏天可以用來當扇子用，洗乾淨之後，也可以拿來盛裝糕點。

　　一會兒年糕舂搗好，做成餅狀，放涼時需要一個東西來墊著。

　　這些竹筍殼就派上用場了。

　　枯黃的竹筍殼是捲曲狀的，沈戟撿回來之後，林寶初就用大石頭把它們壓著。

　　現在已經壓平了，洗乾淨晾乾就能用。

　　「你哥呢？」林寶初問。

　　「九哥他跟平安回家搬石臼去了。」

　　福客來飯莊有兩個大石臼，專門搗年糕用的。

　　隻是豐耕縣太窮，已經好幾年沒有人做年糕了。

　　偶爾有想吃的，搗個一斤兩斤的年糕，用不上那麼大的石臼。

　　所以福客來飯莊的石臼一直閑置著。

　　林寶初哦了一聲，「我去看看糯米泡好了沒，準備上鍋了。」

　　這一年，開廠子、蓋大棚、修棧道，長工招了無數。

　　年貨自然也得多備。

　　光是糯米林寶初就泡了一千斤，今晚肯定是要挑燈忙到半夜的。

　　夥房叮叮噹噹的響了一整個下午。

　　辦事大廳裡大夥兒早就坐不住了，一直都聽到聲響，卻聞不到味道，也不知道林寶初在做什麼。

　　正好奇著呢，沈箏就抱了個簸箕進來。

　　「大家快來吃點心了，剛做好還軟乎的年糕。」

　　「年糕？」

　　位置在門旁的李餘已經看到簸箕上的東西，「哦，是白糍粑啊。」

　　「是。」沈箏把東西放在茶水桌上，「嫂嫂還給大家準備了細紅糖，糍粑蘸紅糖才好吃。」

　　「大家辛苦了，你們先吃，我還得去捏糍粑團呢。」

　　快放年假了，扶貧小隊都在忙著做今年的收入台賬。

　　沒法兒一起去做年糕。

　　沈箏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隻留下清脆的聲音在辦事大廳裡迴響。

　　夥房飯堂的餐桌上鋪滿了竹筍殼。

　　林寶初用毛刷沾上菜籽油，在每片竹筍殼上隨意刷上幾下。

　　剛搗好的糍粑非常黏，刷油也是為了防止粘連。

　　糍粑團做得有大有小。

　　大的攤開能鋪滿一片筍殼，小的僅有拳頭大小。

　　大年糕，是用來發年貨的。

　　小年糕，是留著他們自己吃。

　　年糕放涼後會變硬，吃的時候可以煎、可以煮、可以烤。

　　冬天烤火的時候，放一塊年糕在炭邊烤，烤得金黃皮破開，那滋味叫一個香！

　　沈戟和夥房的人輪流搗年糕，一鍋接著一鍋，未曾停下。

　　林寶初、沈箏，還有懷了身孕不能幹重活的周娘子，三個人在捏糍粑團，忙得熱火朝天。

　　傍晚趙佳兒和福珠下工之後，她們也來幫忙了。

　　再後來。

　　已經回家的扶貧小隊，見縣衙夥房還亮著光，都陸續過來幫忙。

　　在今年快要結束的時候，大夥兒再一次聚在一起。

　　像上次葡萄裝筐一樣，一邊聊著天兒，一邊做年糕。

　　一千斤的糯米，混合了兩百斤粳米一起，泡過水後煮成飯，又搗成糍團。

　　做出來大大小小的年糕，足有一千五百多個。

　　可謂壯觀！

　　夥房的餐桌鋪不下，還得端到辦事大廳的桌上放。

　　待一夜過後，明日就會變硬，就能取下來疊放在竹筐裡了。

　　夜已經很深了。

　　最後一鍋糯米糍捏完，大夥兒都累得直不起腰了。

　　特別是負責搗糍粑的人，那胳膊基本上快廢了。

　　林寶初打了個哈欠，眼裡泛淚，「大家辛苦了，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大夥兒也不客氣，洗了手就陸續回家。

　　「行，我就不等你們了，我午覺就沒睡，可困死我了。」朱金華說。

　　因為後日工人放年假，他得給工人算工錢，中午都沒回家。

　　「那我們也回去了，嫂嫂。」沈箏是要跟商卓一起走的。

　　「佳兒姑娘，我送你回去吧。」佟平安紅著臉殷勤道。

　　趙佳兒輕輕點頭，「好。」

　　林寶初和沈戟留到最後，關好門窗之後才往後院去。

　　「給你。」林寶初遞了半個糍粑給沈戟。

　　離開夥房時，她隨手拿了一個小糍粑。

　　這個糍粑是最後一鍋她捏的，裡面包了紅糖餡兒。

　　糍粑的溫度把紅糖化開，糖心流出來沾到手指，林寶初把手指吮到嘴裡。

　　沈戟同樣逃不過滿手的糖心，不過他喜歡。

　　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