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戟根本沒時間去看從周厲那借來的話本。

　　今年的冬天他彷彿沒有閑時，活兒還是一樣多。

　　「下午咱們就田裡撒油菜花的種子吧，爭取這兩三日幹完，等福家人來運走糧食後，咱們還得去把黑甘蔗的蔗葉剝了，再不剝就晚了。」

　　吃午飯時，林寶初邀請福珠和趙佳兒一起吃，順便給沈戟介紹二人認識。

　　「好。」沈戟應著。

　　「林姑娘，油菜花是什麼花？它也是莊稼嗎？」福珠好奇地問。

　　「油菜花是一種蔬菜，未開花時可以掐尖兒當菜吃，開花結果之後，種子收回來可以榨油。」

　　林寶初解釋著，「我種油菜花主要就是用來榨油的。」

　　在豐耕縣想要三餐都有油做菜，太難了。

　　她現在都還是跟城裡的人搶著買殺豬鋪的豬闆油，搶到才有油吃，不然就隻能清湯寡水的做菜。

　　更別說，她現在還要做小龍蝦。

　　沒有油，她就做不了。

　　所以，為了大家都有油吃，她決定種油菜花，反正田空著也是空著。

　　「種菜能種出油啊？」不僅是福珠，趙佳兒也震驚不已。

　　在她們的認知中，油都是從豬牛羊身上提煉出來的，沒想到還能種出來。

　　福珠夾了一根菜花，皺眉打量，「這麼素的菜，怎麼可能榨出油來？」

　　「實在叫人難以想象。」

　　「福小姐要是有興趣，歡迎常來我們豐耕縣。」遊客這不就有了嗎？

　　「我一定常來！」

　　福珠說：「今早我在二堂看了一上午，豐耕縣真的太有意思了，我還從未見過有這麼多百姓上衙門來辦事兒的呢。」

　　他們有的來領糧食、有的來登記土地、有的來尋親尋人。

　　還有的來問，能不能搬到豐耕縣來的呢。

　　為了這種事情來衙門的，她從未見過。

　　在她的印象中，上衙門的都是去申冤的。

　　「林姑娘，下午我能不能跟你一塊兒下地去？我想看看油菜花是怎麼種的。」

　　「可以啊。」林寶初爽快答應。

　　福家是糧商，除了買糧賣糧之外，他們也種地。

　　福珠幼時在莊子裡也種過地，所以她並不懼怕泥土。

　　下午。

　　林寶初和沈戟各拎了一袋油菜花的種子，站在縣衙大門口前的地裡。

　　福珠和趙佳兒一起出的門，來得晚了些。

　　她來的時候，林寶初和沈戟已經開始撒種子了。

　　「林姑娘，你教教我，要如何種？」福珠湊到林寶初身邊，跟她撒一塊田。

　　「我背簍裡還有一隻碗，你去拿碗舀一碗種子，直接撒就行。」

　　林寶初指了指田埂旁自己的背簍，「大概五碗種子撒一畝地，不要太稀也不要太密就行。」

　　「直接撒嗎？不耕地也不引水嗎？」

　　「嗯，直接撒。」

　　在稻田裡種油菜花沒那麼多講究，種子接觸到泥土就可以了。

　　它會自己野蠻生長。

　　「原來這麼簡單啊。」

　　福珠一幹就幹了兩天，這兩天時間裡，她毫無怨言。

　　真不像個千金小姐。

　　直到福家人來。

　　「林姑娘，我爹爹和哥哥來了，我想讓他們也嘗嘗玉米，可以嗎？」

　　買玉米是她沒有經過商量就私自做的決定，福珠怕家裡人不同意，所以才想讓他們也嘗嘗。

　　「可以啊。」

　　福家人來了，也幫她把買的馬牽來了，林寶初和沈戟正在看馬呢。

　　「沈戟，你想試試騎馬嗎？」

　　沈戟看到馬，眼睛都亮了。

　　他好多年沒有騎馬了。

　　「我會騎。」

　　「你會？」林寶初意外地看著他。

　　沈戟傲嬌地哼了一聲，「官家兒女，誰不是從小就騎馬參加圍獵，我自然也會。」

　　「那你上去試試，順便去山裡掰幾根玉米棒子回來吃。」林寶初一臉人畜無害。

　　她才不承認自己在套路他呢。

　　沈戟癡癡地摸著馬背，他好像對這匹馬很滿意。

　　接著隻見他以馬背為著力點，縱身一躍翻身上馬。

　　馬背上都沒有坐墊，也沒有馬鞍，他還是能穩穩地控制馬韁，坐在上面。

　　「喝——！」雙腿一夾，馬匹就揚蹄奔出去了。

　　林寶初在後頭沖他大喊：「背簍！你沒拿背簍！」

　　不過沈戟已經走遠，聽不到了。

　　算了，就讓他用玉米皮綁著玉米拿回來吧。

　　「福小姐，你爹和你哥呢？」

　　縣衙大門口陸續有車馬停駐，應該是福家的運糧的車馬。

　　可怎麼不見福家的主事人？

　　「我爹爹和哥哥在福客來飯莊吃飯，一會兒再過來。」

　　二人正說著話，就看到福玉攙著一個身穿暗紅錦袍，腰帶上、鞋尖上都鑲了翠玉，看著就是有錢人模樣的中年男人，一臉痛苦地跑來。

　　「快快快，茅房！茅房在哪兒，爹吃壞肚子了！」福玉急聲問。

　　「吃壞肚子？！」

　　林寶初第一反應是，是不是食物有問題？

　　「茅房，我要茅房……」

　　福文才虛弱地伸出爾康手，祈求一般，想要茅廁。

　　林寶初見狀，生怕他沒忍住，趕緊指了指菜地盡頭那個小竹屋，「茅廁在那邊，有廁紙和水。」

　　人有三急，福文才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拱手謝過就跑了過去。

　　福珠緊隨其後，在門外教福文才怎麼用茅廁。

　　這是她用過縣衙的茅廁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

　　福玉留在原地，滿臉羞愧和尷尬，「林姑娘見笑了。」

　　這種污穢之事，本不該放到檯面上來，可福客來飯莊的茅房有人用，他們出於無奈，隻能跑到縣衙來了。

　　「福公子言重了，人之常情，我理解。」

　　林寶初不想讓福家人尷尬，便轉移話題，「令尊吃壞肚子，可是福客來飯莊的飯菜有問題？」

　　福客來承擔了她一半的口碑，要是佟廣財飄了，不注重餐飲衛生，她定不會坐視不理。

　　此話一出，福玉更加尷尬。

　　「不，我爹是吃第一次吃辣，又飲了涼茶，所以……」

　　那說得過去。

　　第一次吃辣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不適應，加上又喝涼的，拉肚子也正常。

　　「我去煮些熱茶給令尊。」

　　林寶初轉身進廚房。

　　一會兒雙方還要盯著糧食過秤，福文才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

　　林寶初火還沒燒，就聽到福文才稱讚的聲音，「這茅廁太好用了，這怎麼蓋的，咱家也要蓋這樣的茅廁！」

　　嗯？

　　拉個肚子，難道也能意外拉到生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