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悲劇上演
沈戟歇了一會兒,便被林寶初叫他起來吃飯。
營地臨時起竈,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隻有青菜粥。
任楓許是餓得睡不著,說好的不吃,也爬起來吃飯了。
「老鄉,你們快吃吧,吃完自己到旁邊田裡休息,等火撲滅了你們再回去。」林寶初對轉移過來的農戶們說。
滅火的事就不用他們管了,他們別回家給他們添麻煩就行。
「掌櫃的,我們來了——」
黑夜裡,朱中第的聲音傳來。
他身後,是三千工人。
消防司和駐村工作隊的人齊刷刷扭頭往後看,立刻被不遠處密密麻麻的陣仗給嚇到。
林寶初真把人給找來了!
「沈娘子,你這兒哪找的人啊?」任楓捧著碗朝林寶初身旁靠。
「我的工人啊。」
林寶初丟下一句話,朝工人們走去。
「大家來得正好,先吃點東西,吃完咱們就幹活兒!」
工人們被臨時叫來,晚飯都沒有吃。
林寶初通過剛才跟沈戟的溝通,已經做好滅火的計劃,打算今晚就給它解決了。
「一會兒就幹嗎?天這麼黑……」
「大家別擔心,我們不接觸明火。」
林寶初知道工人們在擔心什麼,夜裡撲火未免太過於危險,但他們要做的並不是撲火,而是切斷明火。
「我們隻需要在山腳下清理草木,切出一條滅火線,將火困在山上即可。」
像這種大面積的山火,用水是澆不滅的。
隻能切斷火線,讓火自然燒滅。
「這麼說,咱們就隻需要砍柴除草就行了?」朱中第立刻就理解了林寶初的意思。
「對,就是砍柴除草!」
通知大家來時,林寶初就讓他們帶鐮刀、鋤頭、耙子等農具過來。
「原來是這麼撲火的呀,早說嘛,害得我白擔心了。」
人群裡,不少百姓也跟著來了。
一來他們是擔心自家孩子,二來也是想如果能幫得上忙,就幫一幫。
「別的我不行,幹活我會啊。」
「小夫人,你快說吧,咱們從哪兒開始?」
百姓們已經在催促林寶初了。
林寶初也不推辭,趁著大家現在有幹勁兒,她帶著人,照計劃好的地方過去。
山上忽明忽暗的火焰,將山腳的路照亮。
她帶了一些人朝西邊去,沈戟帶了另一群人,去往東面。
兩邊同時開工,在距離明火半裡地的地方,一字排開,砍柴、除草。
消防司不需為撲滅山火考慮,他們吃完東西,再次將自己泡到水裡,弄濕全身衣裳。
接著又往山裡去了。
為了救那幾戶農家,他們這一整天都在撲火,沒有時間去山裡找人。
一直到現在,那幾個逃進山裡的人都還未找到。
「這是沈娘子給的失蹤人員名冊,一共四人,咱們今晚的任務就是找到他們!」
進山之前,任楓再次叮囑。
「記住,不管今晚找不找得到人,天亮的時候都要回營地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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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人可勝天。
林寶初和工人們砍了一晚上的柴,天色微亮之際,東西兩邊的人終於匯合。
砍柴除草這活兒,等同於開山種地。
回顧大家這一晚上乾的活,山腳這一圈被清除得乾乾淨淨,直接就能種地了。
「火燒下來了!」
一個工人突然驚呼。
大家循著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蔓延的火苗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小。
最後,熄在了大家開墾出來的滅火圈中。
「呼——」
一眾工人同時鬆了口氣。
「小夫人,咱們這算不算結束了?」
「算!」林寶初緊繃的情緒終於得以放鬆,她回頭沖大家舉起雙手,「咱們成功了!」
「太好了!」
「咱們連火獸都能降服,也算是幹了一件大事兒啊。」
「原來砍柴就能滅火啊,這也太簡單了。」
百姓們再一次被顛覆了認知。
原來人真的可以對抗大火,衙門的告示沒有騙人。
「好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我給大家放兩日帶薪假。」林寶初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既然如此,就索性放假了。
反正她還得繼續留在小坡嶺處理後續事宜。
山上明火是滅了,但不代表真的安全了。
說不定還有一些暗火、樹炭未熄,消防司還得提水上山,巡查一遍。
林寶初回到營地,看到謝談竹和朱金華等人圍在一起,緊張得大呼大叫。
她跑過去,隻見謝談竹在給一個全身衣服被燒光,隻剩一身焦皮的人施針。
「快給他喂一片人蔘!」謝談竹吩咐葯徒。
那人被燒得全身皮肉緊繃,葯徒試了好幾次都撬不開那人的嘴。
朱金華見狀,直接上手:「佟掌櫃,你撐住啊,我們馬上帶你回去!」
「佟掌櫃?!」
林寶初推開人群撲過去,「他是佟掌櫃?!」
「是。」一旁的任楓答:「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佟掌櫃就撲在這孩子身上。」
那個孩子,是住在福客來飯莊隔壁人家的孩子。
佟廣財和他認識。
「佟叔你醒醒,你醒醒啊……」和佟廣財一起被找到的孩子一直在哭。
「儘快把人擡回去,讓佟家人見他最後一面吧。」
謝談竹的語氣沉重又無奈,他已經儘力了。
紮針和參片頂多隻能給佟廣財把最後一口氣吊住。
他傷得太重了,全身皮膚盡毀,形如焦炭,口鼻吸入濃煙被灼傷,雙肺被灰燼堵住,進不了氣。
人也不清醒了。
「怎、怎麼會……」朱金華臉色慘白,不敢相信。
「備車!」
沈戟連帶地上的布一起,將佟廣財抱起,朝馬車奔去。
林寶初和謝談竹緊隨其後。
兩人在車裡照顧佟廣財,沈戟在趕車。
「佟掌櫃,我們還有一會兒就到家了,你撐住!」
林寶初不斷地和佟廣財說話,給他希望。
「平安很好,他已經醒了,佳兒和嬸子在照顧他,你別擔心。」
「許太醫是太醫,醫術高明,他一定能救你的……」
謝談竹在一旁默默聽著,時不時用針紮刺激佟廣財保持清醒。
佟廣財大概是聽到了林寶初說的話,他一直在堅持,腦子也意外的特別清楚。
隻是他張不開嘴,說不出話。
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慢慢浮現,他知道,自己大抵是要不行了。
「我們到了,佟掌櫃,我們進城了,你再堅持堅持!」
林寶初掀開車簾,沖街邊大喊:「快讓開、讓開!」
馬車一直駛進醫館大院。
沈戟抱著佟廣財,謝談竹沖在前頭,一路推開來往的人,去找許良弼。
林寶初也早已跑進醫館,直奔佟平安的病房。
「平安、佳兒!快去,佟掌櫃快不行了!」
林寶初已經顧不上佟餘氏能不能承受得住,再晚他們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碗掉落摔碎的聲音。
「什麼!」
病房中的三人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寶初,臉色煞白。
「林姐姐……」
「別問了,快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林寶初話音未落,佟平安已經從床上滾下來,掙紮著爬了幾下,才勉強站穩衝出病房。
「爹——」
「娘——」
佟餘氏跌坐在地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隻有淚一直在流。
林寶初和趙佳兒一人一邊,強行將佟餘氏扶起,三人跌跌撞撞地朝樓下去。
許良弼替佟廣財診了脈,亦是嘆氣搖頭。
「我給他紮一針,讓他走得舒服些。」
佟平安沖了進來。
他想過他爹的情況可能很糟糕。
他自己從火裡衝出來的時候,已經滿身是火,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將將撲滅。
他爹的傷一定也不輕。
可佟平安萬萬沒想到,他爹會燒成這樣,全身沒一塊好皮,甚至認不出模樣!
「爹——!」
佟平安赤紅著一雙眼睛,撲通跪下,哭著爬到床邊,「爹……」
佟餘氏和趙佳兒隨之趕來。
看到床上那個被燒得沒有人模樣的人,佟餘氏又一次沒站住,眼看就要暈過去。
「佟嬸子!」
謝談竹連忙上前,掐住佟餘氏的人中。
趙佳兒走到病床前,也跪下,小聲地哭。
許良弼滿臉不忍,「佟掌櫃還有最後一口氣,他說不出話,但能聽到你們說什麼。」
他擺擺手示意沈戟和林寶初出去,「你們陪他最後一程吧。」
病房外。
林寶初和沈戟並未離開,而是坐在長椅上,失神地看著地上。
耳邊是佟家人的哭聲。
「嫂嫂……」
沈箏從小坡嶺回來了,她一進醫館就看到在椅子上獃獃坐著的林寶初和沈戟。
「哦…箏箏。」林寶初僵硬地擡頭,眼神木訥,「其他的傷者都送回來了?」
除了佟廣財之外,另外三個跑進山裡的人也找到了。
他們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
「嗯,都送去看診了。」沈箏聽著病房內低低的哭聲,「佟掌櫃……」
林寶初再次低下頭去,滿臉悲傷。
佟家人在病房裡待了很久,一直到天黑了,佟平安才開門。
「爺、小夫人,謝謝你們送我爹回來。」
佟平安的聲音沙啞無力,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不好。
可他作為佟家最後的男人、最後的支柱,他不能倒下,「我回去給我爹找身乾淨的衣裳。」
話沒說完,佟平安就哽咽了,淚再次沒忍住。
林寶初也很難過,「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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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故發生到現在,五天了。
火撲滅了,人找到了,結果就是十人重傷、兩人死亡,還有五十餘人有不同程度的燒傷。
佟平安撐著病軀,把佟廣財的後事辦了。
出殯時,扶貧小隊都來送葬。
林寶初看著墳頭上那一束束掛清,心情難過又複雜。
前幾天還跟她打招呼的,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間就沒了。
真是世事無常。
從山裡送葬回來,林寶初本想著該去找那個引起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時,就又被其他事情纏住了。
「林姐姐,桂婆的家人找來了。」
福珠前來縣衙找林寶初。
她口中的桂婆,是那個在車裡被燒死的乘客。
從乘客名簿上看,桂婆是一人乘坐馬車,要前往青州城去探親。
火燒起來時,其他乘客都隻顧得上拉著自家親人逃生,沒人注意到身子不利索的桂婆有沒有下車。
林寶初和福珠還沒離開縣衙大門,幾個中年男女就哭著上門了。
「娘……我命苦的娘喲,你怎麼丟下女兒就走了呀……」
「娘啊,我帶旺兒來看你了,你快醒來享子孫福啊……」
「娘,你死得好冤啊!」
關於桂婆的情況,出事第一天趙佳兒就跟林寶初說過了。
桂婆住在東城,老伴早故,三個女兒也早已嫁人,沒有兒子。
扶貧三年多以來,趙佳兒非常關注這個獨居的老婆婆,常常去幫桂婆洗衣做飯,還給桂婆換了新被子。
這期間,桂婆的三個女兒,從未回來看望過桂婆。
或許是趙佳兒本性善良吧,她在說起桂婆家的事時,對桂婆的這三個女兒從未有過什麼不好的評價。
所以導緻林寶初也覺得,桂婆這三個女兒是因為遠嫁,所以不能回來看望。
「你們是桂婆的女兒女婿?」
眼前是很明顯的三家人,女兒、女婿、孫子孫女,都來了。
「我們是。」
一個身胖富貴,臉上擦了一層厚厚的胭脂的女人上前,「我是桂婆的大女兒,我娘她、她……」
女人沒說一句話就掏出手絹擦眼淚。
林寶初趕忙出聲安慰:「大嬸子請節哀,此事是我們的責任,我代表豐耕縣衙和豐耕驛站向三位緻以最誠摯的道歉,對不起。」
她朝眼前三家人鞠了一躬。
「桂婆的遺體還在醫館,你們來了,桂婆就能入土為安了。」
林寶初以為桂婆的這三個女兒會很希望桂婆早日下葬,入土為安。
所以想帶路領他們去醫館,「我帶幾位去醫館吧,這邊請。」
「欸等等……」
桂婆的大女兒叫住林寶初,欲言又止,「那個,我們聽說坐你們的馬車出事能賠錢,是真的不?」
她這麼一問,林寶初莫名的覺得心裡不太舒服。
對桂婆家這三個女兒的印象,瞬間扭轉。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是,桂婆意外身亡,按照規定,我們會賠償一筆銀子給其家人。」
那三個女人眼睛一亮,齊齊上前來。
「能賠多少銀子?」
林寶初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一步。
她故意不回答:「逝者為大,三位嬸子還是先與我一同到醫館看看桂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