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對手的警覺
初夏的夜晚,傅宇奇書房內的氣氛卻比窗外的夜色更為凝重。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密地遮擋了外界,隻留下書桌上那盞青銅檯燈散發著昏黃而集中的光暈,將傅宇奇陰晴不定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雪茄煙味,卻壓不住那股逐漸升騰的焦躁與警惕。
傅天豪懶散地陷在對面的皮沙發裡,手指飛快地劃著手機屏幕,屏幕上閃爍的光映著他漫不經心的臉。他剛剛結束了一場與狐朋狗友的虛擬遊戲對決,心情尚可,對於父親深夜召見所為何事,並不十分上心。
「把手機放下!」傅宇奇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傅天豪嚇了一跳,手指一僵,有些不情願地鎖上屏幕,將手機扔到一旁,嘟囔道:「爸,又怎麼了?這麼嚴肅。」
傅宇奇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兒子。
「你今天晚上,在餐廳,聽到張麗涵說的話了嗎?」傅宇奇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打在傅天豪的耳膜上。
傅天豪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哦,你說那個鄉下丫頭啊?裝模作樣地說了幾句什麼土地批複、資金風險的屁話,也就是大伯和奶奶給她點面子,敷衍她兩句罷了。怎麼,爸,你還真把她當回事了?」
「屁話?」傅宇奇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猙獰的弧度,「你管那種直指要害的分析叫屁話?傅天豪,我看你的腦子才裝滿了屁!」
他猛地將雪茄摁滅,動作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土地性質變更的潛在風險,央行信貸收緊對項目現金流的壓力,競爭對手反常高價背後的動機……這些,是她一個剛接觸商業沒多久、整天圍著個植物人轉的女人,能隨口『裝模作樣』出來的嗎?」
傅天豪被父親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震住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傅宇奇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傅天豪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與警示:「我告訴你,她那幾句話,句句都點在了『星悅天地』這個項目最緻命的軟肋上!也是我在董事會上,用來跟你大伯據理力爭的核心論點!她甚至隱晦地暗示了可能存在『隱性負擔』!這需要多麼敏銳的商業嗅覺和對信息的整合能力?你以為這是巧合?」
傅天豪的臉色漸漸變了,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坐直了身體:「爸,你的意思是……她背後有人教?是大伯?還是那個姓王的老頭?」
「現在還不清楚。」傅宇奇煩躁地踱起步來,「傅宇成那個老狐狸,有可能是在借她的口敲打我們。那個王老頭,隻是個退休的財務,未必有這種前瞻性的戰略眼光。我更擔心的是……」他頓住腳步,目光陰沉地看向窗外無盡的黑暗,「是她自己。」
「她自己?」傅天豪失聲叫出來,覺得難以置信,「就她?一個替嫁過來的……」
「替嫁?」傅宇奇打斷他,語氣帶著深深的譏諷,「就是你這個瞧不上的『替嫁新娘』,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把那個活死人照顧得穩住了病情,甚至出現了意識恢復的跡象!她贏得了老太太和李妍惠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傅宇成那個疑心病最重的傢夥,開始讓她接觸公司事務,系統學習!現在,她甚至能在家庭飯桌上,一針見血地指出價值數十億項目的核心風險!」
他每說一句,傅天豪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當他被父親如此串聯起來時,構成了一幅讓他脊背發涼的畫面。
「這個女人,絕對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更不像我們最初判斷的那樣,是個無足輕重、可以隨意拿捏的棋子。」傅宇奇的語氣變得無比凝重,「她的韌性、她的學習能力、她的心機,都遠超我們的想象。她現在就像一顆悄無聲息埋下的種子,看起來柔弱,卻已經在傅家這片土壤裡紮下了根,而且,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汲取養分,向上生長。」
他轉回身,緊緊盯著兒子,一字一頓地警告:「如果我們再輕視她,放任她這麼成長下去,等她羽翼豐滿,能夠真正介入集團事務,甚至……等到傅天融那個禍害真的醒過來,他們夫妻聯手,到時候,還有我們父子立足之地嗎?」
傅天豪被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忌憚和狠厲驚得心頭一寒。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那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裡的、沉默寡言的女人,可能是一個遠比躺在床上的傅天融更危險、更難以對付的潛在威脅。因為她藏在暗處,她在成長,而且,她擁有著他們最初完全低估的智慧和韌性。
「那……那我們怎麼辦?」傅天豪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
「當然不能!」傅宇奇斬釘截鐵地說,眼中寒光閃爍,「必須在她真正成氣候之前,想辦法遏制住她。不能再讓她這麼順風順水地學習、接觸核心信息、積累人脈了。」
他踱回書桌後,手指敲擊著桌面,大腦飛速運轉:「明的打壓不行,太明顯,會惹怒老爺子和老太太。得想別的辦法……讓她出錯,讓她分心,或者,讓她失去現在的庇護……」
一個模糊而陰險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慢慢勾勒出輪廓。他需要時間仔細謀劃,需要找到那個最合適的、不易被察覺的切入點。
「天豪,」他再次看向兒子,語氣嚴厲,「從現在開始,你給我離她遠點,不要再有任何正面衝突,但也給我盯緊她!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特別是和傅宇成那邊的人有什麼接觸,我都要知道!還有,把你自己的屁股擦乾淨!那些亂七八糟的投資、賭債,儘快處理掉,別留下任何把柄!聽到沒有!」
傅天豪被父親前所未有的嚴肅態度震懾,連忙點頭:「知道了,爸,我會小心的。」
傅宇奇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睛:「你先出去吧。」
傅天豪如蒙大赦,趕緊拿起手機,快步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傅宇奇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原本以為最大的威脅是那個命懸一線的侄子,卻沒想到,真正讓他感到如坐針氈的,竟是那個他親手安排進來的「替嫁新娘」。
張麗涵……他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第一次感受到了事情脫離掌控的強烈危機感。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就像一株悄然生長的藤蔓,看似依附於傅家這棵大樹,卻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擁有絞殺對手的可怕力量。
他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對手的警覺,已徹底拉滿。一場針對張麗涵的、更加隱秘和危險的風暴,正在這深沉的夜色中,加速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