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大家長的抉擇
老宅主廳內,時間彷彿凝固了。張麗涵那幾句清晰冷靜的陳述,以及她呈上的、勾勒出異常資金流向的圖表,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顛覆一切的暗湧。
傅宇奇那聲尖銳失態的「不行!」,以及他瞬間慘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色,已經是最好的供詞。任何關於「偽造」、「污衊」的蒼白辯解,在此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傅佳龍沒有去看癱軟在椅子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二兒子。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手中那幾頁紙上。那上面冰冷的線條和數字,勾勒出的是一條條通往境外資本的隱秘路徑,是足以蛀空傅氏根基的蟻穴,更是對他這個父親、這個家族掌舵人權威與妻望的赤裸裸的背叛。
他想起傅宇奇年輕時也曾有過銳意進取的模樣,想起自己或許曾因長子過於耀眼而對這個次子有所忽視,心中不是沒有過一瞬間的複雜與刺痛。但這一切,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在關乎傅氏存亡的根本利益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沉香的氣息似乎也變得沉重起來,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
良久,傅佳龍緩緩地、幾乎是一寸寸地擡起了頭。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也沒有了剛才傾聽時的平靜,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了極度疲憊與冰冷決絕的失望。
那目光,如同北極萬載不化的寒冰,緩緩掃過面無人色的傅宇奇,最終定格在他那雙因恐懼而渙散的眼睛上。
「宇奇,」傅佳龍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裁決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地面,「你,太讓我失望了。」
僅僅一句話,就讓傅宇奇渾身劇顫,如墜冰窟。他張了張嘴,想要求饒,卻發現連發出一個音節的力氣都沒有。
傅佳龍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繼續用那種毫無感情色彩的語調宣布了他的命運,如同法官宣讀判決:
「從即刻起,你,傅宇奇,卸任在傅氏集團及其所有關聯公司擔任的一切職務。副總裁、董事、各子公司董事長……所有職務,一併解除。」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不僅劈中了傅宇奇,也讓一旁的陳芷妍幾乎暈厥過去。
「你名下的辦公室,即刻封存,由集團審計部和董事會聯合工作組接管,清查所有文件與賬目。」
「你手中的集團股權,表決權暫由家族信託基金代管,未經我允許,不得行使。」
「至於你個人,以及你的直系親屬,」傅佳龍的目光冷冷掃過瑟瑟發抖的陳芷妍和不在場的傅天豪,「即日起,未經我同意,不得離開本市。搬回老宅東側院居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許隨意出入,不許會見外客。」
這哪裡是「靜思己過」?這分明是徹底的奪權與軟禁!
卸去所有職務,意味著他被徹底踢出了傅氏的權力核心。
封存辦公室和股權表決權被代管,意味著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資本和工具。
而被限制自由、圈禁在老宅一隅,更是等同於失去了人身自由,成了籠中困獸,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經營多年的一切土崩瓦解,等待最終的清算。
傅宇奇徹底崩潰了,他猛地從椅子上滑落,癱跪在地上,涕淚橫流,試圖去抓父親的褲腳:「爸!爸!我知道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能……我不能沒有公司啊爸!」
傅佳龍隻是冷漠地抽回了腳,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彷彿地上那個失態痛哭的人,與他毫無關係。他的目光越過傅宇奇,看向傅宇成和傅天融,沉聲道:「宇成,後續的審計和交接,你親自督辦。天融,好好養身體,集團未來,需要你儘快挑起重擔。」
說完,他拄著沉香木手杖,緩緩站起身。那身影依舊挺拔,卻彷彿在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他沒有再理會身後傅宇奇絕望的哀嚎和陳芷妍壓抑的哭泣,一步一步,堅定而沉重地,離開了這片讓他痛心疾首的是非之地。
主廳內,隻剩下裁決的餘音在回蕩。
大家長的抉擇,已然落下。
傅宇奇的時代,隨著這冰冷的判決,徹底宣告終結。
傅氏帝國的權力格局,在這一刻,完成了決定性的洗牌。剩下的,隻是掃清餘毒,以及迎接一個屬於傅天融的、全新的時代。而這場由貪婪和背叛引發的風暴,其最終的清算,或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