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家的來電
周六的清晨,張家別墅籠罩在一層難得的寧靜中。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張麗涵早早起床,為家人準備了早餐——這是她多年來的習慣,儘管王媽多次表示這是她的工作,但張麗涵總覺得,為家人做些什麼,或許能換來一絲關注和認可。
餐廳裡,張順天坐在主位,戴著老花鏡閱讀早報。羅紫琳小口喝著燕麥粥,時不時對坐在對面的張麗娜的穿著打扮提出建議。
「今天約了傅二少打高爾夫?這身運動裝不夠亮眼,去換那套新買的,粉白色的那套。」羅紫琳打量著女兒,語氣中滿是寵溺。
張麗娜撅起嘴:「媽,打高爾夫穿那麼漂亮幹嘛?又不是去選美。」
「傻孩子,在傅家這樣的豪門面前,任何時候都不能鬆懈。」羅紫琳壓低聲音,「你爸爸的公司最近急需傅家的資金支持,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傅二少。」
張麗涵默默地將剛烤好的吐司放在每個人面前,父親喜歡抹一層薄薄的黃油,母親要配藍莓醬,妹妹則隻吃酥脆的邊角。這些細節她爛熟於心,卻從未有人記得她喜歡在吐司上鋪一層煎蛋和培根。
「麗涵,再給我倒杯咖啡。」張順天的目光沒有離開報紙,隻是將空杯往前推了推。
她順從地拿起咖啡壺,為父親續杯。就在這時,客廳裡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在智能手機普及的年代,張家仍然保留著座機,主要用於商務往來。
羅紫琳皺了皺眉:「這麼早,誰會來電話?」
張麗娜嬉笑著說:「可能是傅二少,他說今天要早點去球場佔位置。」
張順天放下報紙,起身走向客廳。張麗涵注意到父親的步伐比平時稍快,背影顯得有些緊繃。
「喂,您好,這裡是張宅。」張順天接起電話,聲音保持著商人的禮貌。
短暫的沉默後,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恭敬起來:「傅總!沒想到是您親自來電...」
「傅總」二字一出,餐廳裡的羅紫琳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地投向客廳方向。連張麗娜也停止了擺弄手機,好奇地豎起耳朵。
張麗涵站在餐廳與客廳的交界處,手裡還拿著那個咖啡壺。她看見父親的背影明顯僵硬了,握著聽筒的指節微微發白。
「是,是...我明白...」張順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天融那孩子的事,我們也很痛心...多好的年輕人啊...」
「天融」?張麗涵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傅天融——傅家的長子,傅二少的哥哥。她隻在幾次商業宴會上遠遠見過他,印象中是個沉穩寡言的年輕人,比張揚的傅二少要低調得多。
羅紫琳不知何時已走到張麗涵身邊,壓低聲音:「傅宇成怎麼會親自打電話來?不是說好了讓麗娜和傅二少多接觸嗎?」
張麗涵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父親身上。張順天此時微微側身,她能看到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婚約?這個...傅總,我們當初不是說好是麗娜和傅二少...」張順天的話戛然而止,顯然是被對方打斷了。
電話那頭傅宇成的聲音透過聽筒隱隱傳來,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張麗涵隻能捕捉到零星的詞語:「...家族傳統...書面協議...不可違背...」
張順天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下意識地鬆了松領口,儘管他今天隻穿著休閑的家居服。
「但是傅總,天融現在這個狀況...」他試圖爭辯,卻又一次被打斷。
這一次,傅宇成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張麗涵清楚地聽到了「義務」和「後果」兩個詞。
羅紫琳顯然也聽到了,她的臉色驟變,快步走向客廳,但在距離丈夫幾步遠的地方又停了下來,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
張麗娜也察覺到氣氛不對,走到姐姐身邊,小聲問:「怎麼回事?傅叔叔為什麼提起他大哥?那個出了事的...」
張麗涵輕輕搖頭,示意妹妹安靜。她的心莫名地揪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
電話持續了將近十分鐘,大部分時間都是傅宇成在說話,張順天隻是偶爾應聲,聲音越來越虛弱。最後,他幾乎是喃喃地說:「我明白了,傅總...請給我們一些時間...好的,再見。」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張順天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踉蹌一步,扶住了身旁的茶幾。羅紫琳急忙上前攙住他。
「順天,怎麼回事?傅宇成說了什麼?」羅紫琳急切地問。
張順天緩緩擡起頭,目光掃過妻子和小女兒,最後落在站在餐廳門口的大女兒身上。他的眼神複雜,混雜著震驚、為難,還有一絲...愧疚?
「傅天融...情況很不好。」張順天的聲音沙啞,「醫生說,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羅紫琳倒吸一口冷氣:「植物人?」
張順天沉重地點頭。
「那傅宇成提婚約是什麼意思?總不會是...」羅紫琳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未盡之言。
張順天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消息:「傅家要求我們履行婚約,讓麗娜嫁給傅天融。」
「什麼?!」張麗娜尖叫起來,「讓我嫁給一個植物人?不可能!我死也不嫁!」
羅紫琳也激動起來:「這太荒謬了!傅宇成怎麼能提出這種要求?我們麗娜怎麼能嫁給一個...一個...」
張順天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傅宇成說,婚約當初訂下時,並沒有指定是傅家哪個兒子,隻說是傅張兩家的聯姻。現在傅天融作為長子,理應先成家。」
「可當初明明說好是麗娜和傅二少...」羅紫琳爭辯道。
「口頭約定,沒有證據。」張順天苦笑,「傅宇成手裡有我們當初簽的協議副本,白紙黑字,隻寫了『傅張兩家締結婚姻之約』,沒有具體人名。」
張麗娜開始啜泣:「我不要!爸,媽,你們不能答應!我才不要守活寡!」
羅紫琳緊緊抱住小女兒,安撫道:「不嫁,當然不嫁!媽媽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的!」
在一片混亂中,張麗涵靜靜地站在原處,手中的咖啡壺仍然溫熱。她看著激動的母親和妹妹,看著疲憊不堪的父親,突然感到一種抽離的平靜。
這個家,永遠圍繞著妹妹轉。妹妹的喜怒哀樂,就是全家的晴雨表。而她自己,彷彿一個隱形人,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然而,在父親偶爾瞥向她的眼神中,她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一種評估,一種權衡,一種...考量。
為什麼父親會那樣看她?這個疑問在她心中種下,隨著妹妹的哭泣聲和母親的安慰聲,悄然生長。
張順天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轉身走向書房,步伐沉重。羅紫琳摟著張麗娜跟了上去,繼續著激烈的討論。
張麗涵獨自留在客廳,放下早已涼透的咖啡壺。陽光依然明媚,卻照不散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陰雲。
她走到窗前,望著花園裡盛開的花朵,突然想起多年前外婆說過的話:「麗涵,在這個家,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因為他們最需要的,永遠不是你。」
那時她還不懂這句話的含義,現在,卻似乎預見到了什麼。
傅家的來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個家中激起了層層漣漪。而張麗涵隱隱感覺到,這些漣漪最終將會匯聚成改變她命運的浪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