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將軍沈既白
翌日。
往日不算熱鬧的街頭,今日卻異常的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群自發站在街道兩側。
今日他們北燕的不老將軍沈既白,攜沈家軍將領凱旋而歸。
洛卿此刻和墨晏初站在距離南城門不遠處的一座閣樓上,從這裡望去,整個下方一覽無餘。
不一會,看到一隊人馬從正陽街朝南門而來。
為首之人一身青色蟒袍,戴著金絲編織的頭冠,大約二十七八歲,整個人看著意氣風發同時帶著不怒而威的氣質。
洛卿掃視一眼,心中已經對此人有了猜測。
見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下方來人,墨晏初上前一步擋住了洛卿的視線。
洛卿秀眉微皺,還未來得及開口,就見墨晏初開口嚴肅道,「我比太子哥哥好看。」
洛卿失笑,「是,你最好看。」
見洛卿的目光回到自己身上,墨晏初挑著眉,眼裡笑意曖昧非常。
洛卿很不適應他這樣的神色,朝城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說道,「沒想到皇上會讓太子殿下來迎接外祖父他們。」
墨晏初則異常平靜,「父皇對太子哥哥寄予厚望,沈老將軍又是父皇最信任的人,所以讓太子哥哥來迎接無可厚非。」
洛卿沒再接話,隻是定睛看著城門口。
伴君如伴虎,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但願皇上對外祖一家的信任能更久遠些。
見洛卿沒有說話,墨晏初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回頭朝不遠處恭敬站著的江雲擺了擺手。
江雲立馬會意,讓人搬了兩張椅子和一張小桌。
洛卿坐下後,就看到江雲將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放在小桌上。
墨晏初拿起一顆遞了過來。
洛卿也沒有扭捏,接過嘗了一口,皮薄肉嫩,果香濃郁。
「這麼新鮮又品相極佳的葡萄應該是貢品吧。」
聽到洛卿這話,墨晏初唇角勾了一下,「喜歡吃嗎?」
「還行。」
洛卿表現的始終很淡定,主要一個現代人真的對葡萄沒有覺得那麼的新奇,而且她也不是很喜歡葡萄這種水果。
墨晏初則心頭微頓,看來小姑娘不喜歡吃,不然為何隻吃了兩個就不吃了呢?
此刻墨晏初心裡正在琢磨著,進宮向皇上和太後多討要些其他貢品,說不定哪一款就是洛卿喜歡的。
就在這時,聽到下方一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二人立馬起身,隻見南門口身穿盔甲的一行人騎著高頭大馬進來。
為首之人一襲盔甲襯托著他那英武挺拔如松的身姿,雖說已經年過花甲,卻依舊氣勢剛健似驕陽。
身後幾人亦是一襲盔甲,勃然英姿,各個虎目炯炯有神,周身散發著讓人敬畏的剛毅氣勢。
北燕太子姬辰之上前異常尊重的迎接眾將領。
沈老將軍沈既白翻身下馬,後邊的眾將領也都齊刷刷的下馬,朝當朝太子恭敬行禮。
姬辰之趕忙快步將沈老將軍攙扶起來,「大將軍無需多禮,本宮奉命來此迎接大將軍,這一仗大將軍辛苦了,眾將領辛苦了。」
「末將多謝皇上和太子殿下的挂念,征戰沙場乃是沈家軍義不容辭的責任。」
沈老將軍起身後朝周圍掃視了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個樓台。
隨著沈老將軍的目光太子也朝上面看去。
洛卿沒有躲閃,怔怔的看著沈老將軍。
四目相對那一刻,沈老將軍那雙鷹一樣銳利的雙眸閃過一絲柔和。
太子姬辰之在看到墨晏初時,還很平靜,但注意到墨晏初身邊的洛卿那一刻,他微不可查的嘴角動了一下,眼神中的震驚一閃而過。
然後對沈老將軍說道,「想來洛姑娘是想早早看到大將軍,所以便和九弟一起遠遠看一眼。」
沈老將軍沒有接太子的話,太子也沒有惱怒。
接著便進宮面聖復命。
周圍百姓齊刷刷的的高喊:「恭迎沈家軍凱旋歸來,恭迎沈家軍凱旋歸來……」
隨著人聲鼎沸的聲音,隊伍慢慢消失在街頭。
樓台上。
洛卿聲音清冷,「回吧。」
墨晏初突然問道,「明日慶功宴,你的腿……」
「已經完好,輪椅日後也不在需要。」
說完洛卿先一步下樓台,今日她出來是坐著輪椅的,此時輪椅在樓下放著。
但在剛剛看到沈老將軍一行人後,她決定日後不再坐輪椅。
日後要進宮查很多事情,對於背後之人目前沒有什麼緊張。
或許自己該主動出擊,引出幕後之人,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當晚。
子鸞回到醉夕院恭敬道,「大小姐,沈將軍已經出宮回將軍府了。」
洛卿緩緩站起來,「走吧。」
子鸞緊隨其後。
主院洛懷安也接到消息沈將軍一行人已經出宮了。
就在他準備讓管家通知洛卿時,就看到洛卿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他有一霎間以為自己煙花看錯了。
關係劉彰也揉了揉眼睛,驚訝道,「老爺,大小姐的腿……腿……腿好了……」
「卿兒,你的腿?」
洛卿看了洛懷安一眼,聲音很隨意,「我今日若不站著隨你去將軍府,你覺得你會不會站著進去躺著出來?」
洛懷安咯噔一下,立馬上前緊張道,「卿兒,你的腿真的已經好了?」
他確實怕沈家人會揍他。
洛卿沒在看一眼,聲音冷冷道,「我的雙腿不宜久站,所以一會見到外祖父你最好收斂一點。」
「好好好……為父一定全都聽你的。」
洛懷安一臉欣喜,他心中是希望洛卿雙腿完好的。
畢竟沈家一行人各個都上過戰場,殺過人,若他們因為洛卿這幾年殘疾,對自己動手,自己可無還手之力的。
洛卿沒有停留,繼續往外走去。
洛懷安也趕忙跟上,「卿兒,我們現在去將軍府,你外祖父他們已經出宮了。」
洛卿沒有回答,繼續往外走,洛懷安也沒有因此生氣,自顧自的又說了起來。
馬車一路來到將軍府門前。
管家此刻已經在外面等候,當看到是洛府的馬車,同時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洛卿時。
管家趕忙通知一旁的小廝,「快去稟報將軍,洛小姐來了。」
洛卿在子鸞的攙扶著下了馬車,洛懷安也跟著一起朝台階上走去。
管家恭敬行禮,「老奴見過洛大人,見過洛小姐。」
「外祖父他們可回來了?」
管家恭敬回答,「回稟洛小姐,已經回來了,二人裡邊請。」
洛卿和洛懷安一路在管家的帶領下去往正廳。
洛懷安整個人心裡很不安,生怕一會沈家人會對他拳腳相向,畢竟沈家人走的時候沈挽月還好好的,洛卿也還好好的。
如今沈挽月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洛懷安朝洛卿看去,還好洛卿的雙腿暫時也不需要輪椅,不然沈家人定是會將所有責任都怪罪到自己身上的。
這一刻他已經想好一會進去了,他就看洛卿臉色行事。
洛卿剛走到正廳,換下盔甲的沈既白就從前面過來。
此時的他滿頭白髮,身著一身深褐色的錦袍,雖說年過花甲,但精神卻很好。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泛著微紅,「卿兒……」
洛卿上前恭敬行禮,「卿兒給外祖父請安。」
「傻丫頭,快起來,讓外祖父瞧瞧。」
沈既白扶住洛卿的胳膊沒讓其行禮,而是將她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良久之後才哽咽開口,「跟你母親真像。」
「外祖父……」洛卿知道沈既白是想自己母親沈挽月了。
沈既白深吸一口氣,朝一旁的洛懷安看去。
洛懷安立馬上前行禮,隻是沈既白並未理會,而是拉著洛卿進入正廳,就在洛懷安準備跟上的時候,被一旁的侍衛擋住。
洛懷安見此也不敢上前一步,眼睜睜的看著洛卿跟沈既白離開。
此時書房裡。
沈既白將洛卿帶過來後,就讓大夫為其把脈。
洛卿沒有阻止,看向沈既白輕聲道,「外祖父不用擔心,卿兒身體無礙。」
「無礙,怎會無礙,別以為我不在京城,就不知道洛府發生的事情。」
說完嘆息一聲,「隻怪我當年知道的時候晚了,不然這些年你也不會受那些罪。」
洛卿搖頭,「這幾年在山上,師父對我很好,外祖父不用自責。」
這時大夫已經把完脈,我向洛卿的眼神帶著一絲驚訝,但一閃即過,對沈既白說道,「老將軍放心,洛小姐的身子已經徹底好了,隻是日後嚴冬季節還是要盡量多注意保暖。」
聽到大夫這話,沈既白鬆了一口。
大夫離開後,洛卿問道,「外祖母她們沒有一起回來嗎?」
沈既白點頭:「過些日子她們回來,當時為了儘快回京向皇上復命,所以我們先行一步。」
接著沈既白和洛卿又聊了一會,便讓洛卿陪他下棋。
洛卿沒有拒絕。
但洛卿心中有疑惑,為何從進來到現在外祖父都沒有提洛懷安一句,更沒有問自己母親當年去世的事情。
就在洛卿一心二用時,沈既白突然開口,「你母親離開前曾經給外祖父來過一封信。」
洛卿詫異的手頓了一下。
沈既白放下手裡的棋子,然後欣慰一笑,「外祖父認輸了,我們卿兒的棋藝真是讓外祖父望塵莫及。」
洛卿在看到棋盤上的局面時,也將手裡的棋子放下,剛剛她隻顧疑惑,所以並未收斂自己的棋技。
在山上師父跟自己下棋,就是自己先讓他三步,也會在第五步的時候直接將其秒殺。
所以剛剛自己跟外祖父下棋……
沈既白盯著洛卿看了良久,突然說道,「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何外祖父沒有找你父親算賬,按照人之常情,今日外祖父就是讓人將你父親狠狠打一頓都不會有人說什麼,但外祖父卻什麼都沒有做。」
洛卿沒有否認自己的疑惑,「卿兒原本以為今晚卿兒帶他來府裡,能讓外祖父解解心頭悶氣的。」
沈既白沉默一會眼神嚴肅看向洛卿,「在山上,顧老頭可有跟你說什麼?」
洛卿一臉平靜,「師父隻說日後我在外若是行醫,就說出自醫仙谷就好。」
洛卿並未撒謊,在山上顧無言原本是要傳授她醫術的,奈何她因為魂穿過來的原因,所以在醫術上很快就超過了顧無言,有時候顧無言還要向她請教醫術。
但顧無言對她說過,他的醫術乃是來自醫仙谷,所以洛卿也是醫仙谷的弟子。
就在這時,隻見沈既白從書桌下方拿出一個木盒過來,遞給了洛卿。
「這是……」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洛卿隨即將木盒打開,當看到裡面放著一個彼岸花玉鐲時,眸光暗了暗。
這玉鐲是墨晏初母親給的定親信物。
沈既白開口,「和這玉鐲相配的還有一塊玉佩,這兩樣東西是一對,你懂外祖父的意思嗎?」
洛卿看了過來,語氣肯定,「玉佩是沈家的嗎?」
沈既白搖頭。
洛卿疑惑的同時問道,「外祖父知道婚約之事。」
沈既白點點頭,「卿兒,你是挽月唯一的血脈,她當年來信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讓外祖父回京後一定要將你託付給燕南王。」
洛卿蹙眉,「外祖父的意思是,母親知道她會難產,會……」
沈既白眼眶通紅,拳頭緊握,「你以為外祖父和你幾個舅舅不想找洛懷安的麻煩嗎?但你母親在信中一再叮囑不讓沈家任何一人針對洛府,更不可以針對洛懷安,甚至還要外祖父儘可能在官場上幫助洛懷安高升。」
洛卿凝思片刻,「在我的記憶裡,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並未深厚到這般,會不會那信件有問題呢?」
沈既白嘆息一聲,「信件是你母親親筆所寫,是咱們沈家安排在她身邊的暗衛親自送來的,不會有假。」
「我母親身邊既然有暗衛,那當時生產的時候難道沒有人盯著嗎?」
沈既白看向洛卿猶豫好一會才終於開口,「卿兒,你當年可有親眼見到你母親死了?」
洛卿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祖父是懷疑母親還……」
沈既白沒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洛卿一臉不敢置信,「當年母親生產我一直在外面,後來產婆就說產婦大出血,接著府裡就一片混亂,再然後就傳來母親一屍兩命的消息。
我想要去裡面見見母親,但被鄒氏身邊的嬤嬤拉走了,最後關到柴房裡,就連母親的葬禮都沒有將我放出來。」
洛卿想到剛剛沈既白的話,越來越覺得或許當年一定還有其他什麼事發生,所以有可能母親並未真的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