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我不走
拿錢辦事,不問良心。
是將軍讓俺知道,當兵吃糧,也得知道為誰打,為啥打。
夫人今天還教俺使火銃……
俺、俺不會說話,反正這條命,賣給將軍了。
水裡火裡,絕無二話。」
其餘幾位將校也紛紛起身表態,篝火邊氣氛肅然而熱烈。
蘇尋衣靜靜看著,心中瞭然。
這便是沈硯安的禦下之道。
恩威並施,更重其心。
他接納這些有「污點」卻有能力有血性的舊部,既增強了自身實力,也給了這些人重生和贖罪的機會。
亂世之中,這份魄力與兇襟,非同尋常。
沈硯安擡手虛扶:「都起來。
既入我營,便是兄弟。
日後同甘共苦,共禦外侮。」
他頓了頓,看向蘇尋衣,「夫人這幾日會暫留營中,關於火銃使用、後勤輜重若有疑問,亦可向夫人請教。」
蘇尋衣對眾人微微頷首,溫言道:「我于軍旅之事所知甚淺,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的見識。
諸位皆是棟樑,日後還需並肩攜手,輔佐好我相公,守好這北境山河。」
她態度謙和,言辭懇切,毫無居高臨下之態,讓陳川等人好感更增。
火光映照下,她與沈硯安並肩而坐,手握著手。
一個剛毅如山,一個柔韌似水,卻奇異地和諧,彷彿本就該如此。
夜漸深,篝火噼啪。
眾人又說了些軍務閑話,便陸續告退歇息。
沈硯安牽著蘇尋衣的手,慢慢走回守備府。
北地的星空格外高遠清澈,銀河如練。
「今日累了吧?」他問。
「還好。
看到火銃營有了起色,心中踏實。」
蘇尋衣靠著他手臂,感受著那份堅實,「陸星他們,都是可用之人。」
「嗯,各有長處,心性也未泯。」
沈硯安道,「隻是過去經歷複雜,還需慢慢磨礪。」
回到房中,炭火溫暖。
沈硯安幫她解下大氅,手指拂過她微涼的臉頰,眸光深沉:「娘子,謝謝你。」
蘇尋衣擡眸,望進他眼底:「謝什麼?」
「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謝你來到我身邊。」不僅僅是指火銃,更是指她本人。
蘇尋衣嫣然一笑,主動伸手環住他的腰。
將臉埋在他兇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我們是夫妻啊,沈將軍。」
語氣嬌憨,帶著全然的依賴與親昵。
沈硯安心頭髮燙,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擁住。
邊塞苦寒,烽火連天,但懷中有她,便覺此生足矣,前路再難,亦無所畏懼。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沈硯安暗中訓練火銃營。
羌鎮堡短暫的平靜,卻被一道染血的急報打破。
早春的寒意刺骨,正午,一騎渾身浴血、背上插著兩支斷箭的斥候。
用盡最後力氣沖入堡門,嘶聲喊道:「瓦剌異動,前鋒已過黑石河。
距此不足八十裡。
遊騎四齣,我軍三處哨卡盡沒。」
號角凄厲,戰鼓擂動,所有休整的士卒迅速沖向各自的崗位。
沈硯安正在校場與陳川、扶尋等人推演沙盤,聞訊面色驟冷,卻無半分慌亂。
他霍然起身:「敲聚將鼓。
所有哨探全部放出,十裡一報。
城牆防務加倍,滾木礌石、火油金汁即刻備齊。
火銃營全員集合,檢查器械彈藥。」
陳川、扶尋肅然領命,轉身飛奔而去。
沈硯安大步走向守備府,蘇尋衣已聞訊迎了出來。
她手中還拿著方才在核對的一份簡易火銃養護冊子。
「相公……」她快步上前。
沈硯安腳步不停,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語速極快:「瓦剌來了,規模不小。
堡內即將成戰場,危險。」
他看著她,「我讓扶尋安排親衛,即刻護送你從密道離開,往江南去……」
「我不走。」蘇尋衣打斷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反手握緊他的手,「我雖不能上陣殺敵。
但火銃營初建,波斯匠人言語尚不通,許多細節他們未必清楚。
緊要關頭,或許我能幫上忙。況且,」她望進他寫滿不贊同的眼眸深處。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我說過,要看著這些火銃,能幫你們多一分平安。」
沈硯安喉結滾動,兇膛起伏。
理智告訴他,戰場兇險萬分,流矢無情,她留在這裡,每多一刻都讓他心懸半空。
可情感……
還有她眼中那份與他並肩而立的決絕,讓他所有勸離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
他知道,蘇尋衣看似柔婉,骨子裡卻執拗,決定了的事,不會更改。
時間緊迫,不容他再多糾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壓下所有憂懼:「好。
但你需答應我,無論如何,不得靠近城牆垛口,隻留在最內層的武庫或守備府地窖。
若事有不對,扶尋會強行帶你離開,不可違抗。」
「我答應你,相公。我知道自己沒有武功我不會亂跑的。」蘇尋衣立刻應下,知道他已做了最大讓步。
「隨我來。」沈硯安牽著她,快步走向即將成為臨時中軍的守備府正堂。
那裡,陳川、陸星、張猛、羌鎮堡守備等主要將領已齊聚。
人人甲胄在身,面色凝重。
旁邊還站著兩位略顯緊張的波斯匠人。
見沈硯安帶著蘇尋衣進來,眾人並無異色。
經過校場之事,這位夫人的膽識和能力已贏得他們基本的尊重。
況且此刻軍情如火,也顧不得許多虛禮。
沈硯安徑直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代表黑石河與羌鎮堡之間的區域,聲音冷冽:「瓦剌此次來得蹊蹺。
現下並非他們大規模掠奪的最佳時節。
且繞過數處關隘,直撲我羌鎮堡,來勢洶洶,必有所圖。」
他看向守備,「李大人,堡內存糧、軍械、水源,可支應多久?」
李守備忙道:「回沈參軍,糧草省著用,可支兩月。
箭矢滾木充足,火油金汁存量約夠三輪守城。
水源來自堡內深井,無憂。
隻是兵力……
堡內現有守軍七百,加上將軍帶來的百餘名精銳。
以及近日收攏的潰兵、民壯,堪戰者不過千二。
瓦剌前鋒既已逼近,其主力恐怕不下五千……」
兵力懸殊,近五倍之差。
堂內氣氛更沉。
沈硯安卻面不改色:「兵力雖寡,然我堡牆堅厚,據險而守,足可一戰。
瓦剌擅騎射野戰,攻城並非所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