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能救
藥王谷,地處群山環抱之中,終年雲霧繚繞,入口隱秘難尋。
當扶尋一行人歷盡艱辛、幾乎跌跌撞撞入谷口時,已是離開京城後的第六日黃昏。
谷內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因獨特地氣,奇花異草點綴山徑,葯香隱隱浮動。
但此刻,無人有暇欣賞這世外桃源般的景緻。
一行人堪稱慘烈。
馬車簾幕被撕扯得破爛,車身上濺滿泥污和已經發黑的血跡。
扶尋臉色灰敗,兇前纏著的繃帶滲出血色,走路需人攙扶,眼神卻依舊警醒。
他是在試圖制伏突然發狂的燕漠雲時,被其一掌重創兇腹,肋骨斷了幾根,內腑也受了震蕩。
燕漠雲此刻被特製的繩索和浸了麻藥的鐵鏈捆得如同粽子。
由四名僅存的、也都帶傷的暗衛死死擡著。
他雙目緊閉,但面部肌肉不時抽搐,皮膚下隱約有詭異的青黑色細線遊走。
司言軒一直緊握著一隻青玉小瓶,瓶口貼著燕漠雲的眉心,瓶中那金蠶蠱正發出微弱的光芒。
與燕漠雲體內的某種東西艱難抗衡,也隻能勉強壓制其不再狂暴傷人,卻無法令其蘇醒或恢復。
司言錦小臉上滿是疲憊,緊緊跟在哥哥身邊。
最讓人揪心的還是唐凜。
他一直昏迷,氣息比離開京城時更加微弱,若非兇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長途顛簸和燕漠雲發狂時的波及,無疑加劇了他的傷勢。
谷口早有葯童等候,顯然是石霖已提前得到了消息。
見到眾人模樣,葯童也嚇了一跳,連忙引路。
穿過一片片種植著各色珍稀藥材的圃田,來到幾間依山而建的竹屋前。
石霖迅速掃過眾人,先在唐凜身上停留一瞬,眉頭微蹙,又看向被捆縛的燕漠雲和其眉心的玉瓶。
最後落在扶尋的傷處和眾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包紮上。
「先擡進來。」石霖言簡意賅,轉身進入最大的一間竹屋。
屋內寬敞明亮,瀰漫著濃郁的葯香,一側是數個燃著炭火、煎著不同葯汁的小爐。
另一側則擺放著數張鋪著潔白棉布的床榻,工具架上銀針、金刀、玉杵等器具一應俱全。
唐凜被小心安置在最裡側一張床上。
石霖上前,三指搭脈,閉目凝神。
片刻,他睜開眼,神色無比凝重:「經脈淤塞近八成,五臟皆有暗傷,氣血枯竭,生機盡毀。
外傷反在其次。」
「石谷主,可能救?」扶尋強忍傷痛,急切問道。
「能救,費些時日而已。」
石霖又走到燕漠雲榻前,看了看玉瓶,甚至伸手虛按在燕漠雲丹田上方感受了片刻,眉頭皺得更緊。
他看向唐凜,「他如今這模樣……」
言下之意,唐凜自己都危在旦夕,如何救燕漠雲?
「先救唐前輩吧。」石霖不再多言,果斷下令,「準備『九轉還陽湯』葯浴,水溫保持沸而不騰。
取我金針來。
你們幾個,去外面葯圃,按這個方子,速采新鮮藥材搗汁備用。」
他迅速寫下幾張方子,分派給葯童和還能行動的暗衛。
而後先處理扶尋的傷勢,手法快如閃電。
接骨、敷藥、包紮,又喂他服下一顆清香撲鼻的藥丸。「你內腑有損,需靜養半月,不可再動武。
至於燕澈,隻是挨了一掌,並無大礙。
你們怎麼會被燕漠雲偷襲的?」
司言錦站出來,把這件事細細道來,原來是燕漠雲在途中不知何故?突然發狂。
率先打傷了燕澈,扶尋幾人合力,擒不住他,司言軒再次上前幫忙,也差點被誤傷。
中途燕漠雲時不時就發狂,眾人沒招了,隻能快馬加鞭趕來藥王谷。
蕭嫿先帶他們去安頓好,剩下的,都交給石霖。
隨即,石霖的重心全部放到唐凜身上。
葯浴很快備好,濃郁的葯氣蒸騰,幾乎看不清人影。
石霖親自將唐凜放入特製的木桶中,隻留頭頸在外。
他取出金針,在炭火上微微一炙,便刺入唐凜頭頂、兇口、後背數十處大穴。
每一針刺入,唐凜的身體都會微微一顫。
「此針法名『回天』,激發生機,疏通最緊要的淤塞。
配合葯浴之力,或能吊住他這口氣,爭取時間。」
石霖一邊行針,一邊沉聲解釋,額角已見汗珠,顯然極為耗費心神。
司言軒和司言錦緊緊靠在一起,看著父親在葯霧中蒼白的臉,心提到了嗓子眼。
司言錦忍不住小聲啜泣,被司言軒緊緊握住手。
一個時辰後,石霖起針。
唐凜的臉色似乎有了微弱紅潤,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些許,但依舊昏迷。
「暫時穩住了。」石霖長出一口氣,擦了擦汗,「但隻是權宜之計。
他損耗太過,需要時間。
接下來每日需行針一次,葯浴兩次,輔以我特製的『固本培元丹』。
能否醒來,何時醒來,要看他的造化,也看……」他看了一眼燕漠雲。
說完,石霖走到燕漠雲身邊,仔細觀察他皮膚下遊走的青黑細線,又看了看司言軒手中的玉瓶。
「金蠶蠱乃萬蠱之王,理論上可克制乃至吞噬此蠱。」石霖沉吟道,「但此蠱被太後以邪法催動,已與燕將軍部分糾纏。
強行以金蠶蠱壓制,恐傷及燕將軍神智,甚至可能將被金蠶蠱反客為主。」
「那怎麼辦?」司言軒急問。
「等。」石霖道,「等唐前輩蘇醒,他是唐門百年不遇的奇才,又親身承受金蠶蠱控制多年,對此蠱特性了解最深。
在此之前,隻能以金蠶蠱持續安撫,盡量減緩蠱毒侵蝕心脈的速度。
我會配一些寧神靜心、固守靈台的藥物輔助。
你們也都去休息,處理傷口,保存體力。
你們父親醒來,還需要你們。」
夜色籠罩藥王谷,隻有煎藥的咕嘟聲和山中偶爾傳來的蟲鳴。
石霖站在院中,望著夜空,心中隱有不安。
太後既已催動燕漠雲體內的後手,那麼她恐怕也已經按捺不住了。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南疆,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血腥與混亂。
南疆腹地,大山深處,一片被濃密毒瘴和詭異藤蔓遮蔽的幽谷。
這裡原本是幾個與世隔絕的南疆部族聚居地,民風雖彪悍,卻也質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