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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山野村夫?

  這分明就是一個剛從山旮旯裡鑽出來、沒見過世面、被嚇得手足無措的鄉野村夫。

  赫連風甚至能想象出他平時在山裡砍柴的樣子。

  這樣的人,會是那個傳聞中劍法卓絕、心思縝密的沈訣?

  絕無可能,定是手下人辦事不力,張冠李戴。

  把個同名同姓或者特徵相似的粗鄙村夫當成了大將軍。

  赫連風心中冷笑,暗罵手下廢物,白白浪費了他一番布置和期待。

  他瞬間對眼前這個「沈訣」失去了所有興趣,連多看一眼都嫌污眼。

  嬌嬌念經般念著道歉詞,怨毒的目光卻在蕭嫿身上纏繞。

  酒過三巡,赫連風放下酒杯,看向蕭嫿:「蕭姑娘,前日贈你的那對耳墜,可還喜歡?

  今日怎不見佩戴?可是不合心意?」

  蕭嫿飛快擡眼看了赫連風一眼:「赫連公子厚贈,太過貴重,蕭嫿受之有愧。

  那耳墜太精美了,唯恐保管不善,有負赫連公子心意,所以尋了個珍寶盒子,存放起來了。」惶恐不安,矛盾心虛,被蕭嫿演得淋漓盡緻。

  赫連風看著蕭嫿的「惶恐」,心中篤定蠱引已生但她不知道,滿意地笑了:「無妨,珍藏也好。

  待蕭姑娘何時覺得合適了再佩戴便是。」

  他不再關注耳墜,目光隨意又隨意掃過沈硯安,心中再無半分試探的興緻。

  隻覺得此人杵在這裡實在礙眼,但又感覺怪怪的,說不上來。

  赫連風象徵性地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上位者對螻蟻的敷衍:「這位沈公子,看著倒是老實本分。」

  蘇尋衣神色如常,語氣平淡地介紹,「我相公確實老實,就是笨了點。

  我看他一把子力氣,人也還算忠厚,就每天讓他在家裡乾乾農活,砍砍柴。

  家裡面的地也需要人照看著,咱們鄉下人,最是看中土地了,讓他幹點粗活。

  讓赫連公子見笑了。」蘇尋衣隨意編造了一個與眼前這個「沈硯安」的形象完美契合的借口。

  「沈硯安」聽到提起自己,似乎更加惶恐。

  笨拙地站起身想行禮,卻不小心帶倒了面前的空酒杯,哐當一聲脆響。

  他手忙腳亂地去扶,黝黑的臉上漲得通紅,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帶著濃重鄉音的「對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副笨拙失措、上不得檯面的樣子,讓赫連風身邊幾個侍衛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的嗤笑。

  赫連風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隻剩下濃濃的不耐和對蘇尋衣「看人眼光」的輕視。

  他揮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無妨,坐下吧。」

  甚至懶得再看沈硯安第二眼。

  沈硯安如蒙大赦,笨拙地坐回位置,依舊低著頭,彷彿要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然而,在低垂的眼簾和頭髮的遮掩下,不動聲色地將攬月軒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赫連風身後侍立的三名貼身護衛的站位、呼吸節奏、腰間佩刀的樣式、虎口的老繭厚度。

  侍奉酒水的侍女手指的靈活度、步履的輕重。

  攬月軒四角看似普通的裝飾花瓶擺放的角度、窗外花木間極細微的不自然晃動。

  尤其赫連風本人以及他身邊一個穿著深藍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個不起眼黑色小皮囊的護衛。

  此人手指關節異常粗大,指甲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極可能是擅長用蠱或用毒之人。

  所有細節刻入沈硯安的腦海。

  他表面上依舊是一個惶恐不安、笨手笨腳的山野村夫,內心卻飛速分析著每一個潛在的危險和隨時逃走。

  言軒言錦的「幻蹤粉」已悄然附著在蕭嫿的衣袂上,隻待一個契機,便能將赫連風精心布置的追蹤之網,導向他們預設的陷阱。

  就看赫連風什麼時候動手了。

  赫連風見最大的「疑點」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村夫,徹底放鬆下來。

  注意力重新回到蕭嫿身上,眼神中的志在必得更加赤裸。

  他開始談論一些風雅趣事,試圖拉近距離。

  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深遠的《秋山問道圖》,墨色淋漓。

  「蘇夫人,蕭姑娘,請看此畫。」赫連風擡手。

  「此乃前朝隱逸大家石濤真跡,筆觸空靈,意境超脫。

  畫中高士於秋山訪道,遺世獨立。

  然其風骨氣度,縱使隱於林泉,亦如錐處囊中,鋒芒自顯,豈是凡俗濁物可堪比擬?」

  赫連風語速平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蕭嫿的臉。

  蕭嫿依言擡眸,目光落在那幅古畫上,眼底流露出純粹的欣賞與嚮往:「赫連公子高見。

  畫中高士,心遠地自偏,這份超然物外的氣韻,確非塵俗可掩。」

  蕭嫿聲音清越,對赫連風話中那「錐處囊中」、「鋒芒自顯」的尖銳隱喻,恍若未聞。

  腕間玉鐲隨著她擡手輕撫鬢角的動作自然晃動,溫潤的光澤下,不見絲毫異樣。

  赫連風心念微動,面上笑容不變,話鋒卻悄然一轉:「蘇夫人以為如何?

  這世間萬物,真偽難辨。

  然真金不怕火煉,真跡自有其獨一無二之『氣韻』,縱使蒙塵,亦非贗品可仿。

  反之,若存心遮掩,畫虎不成反類犬,徒增笑柄罷了。」

  赫連風意有所指,目光再次鎖住蕭嫿,試圖從她細微的神情變化中捕捉到一點點與引香相關的東西。

  蘇尋衣從容舉杯,淺啜一口,介面道:「赫連公子所言極是。

  真偽之道,存乎一心。

  慧眼如炬者,自能撥雲見日。

  至於遮掩,我倒覺得,有時非是刻意為之,或是明珠暗投,或是身不由己,不得已而為之。」

  蘇尋衣四兩撥千斤,將話題引向更空泛的哲理,目光坦然,毫無閃躲。

  蕭嫿更是完全沉浸在那古畫的意境之中,對赫連風言語間的機鋒置若罔聞。

  這份淡然,反而讓赫連風心中那點篤定,生出了一絲裂縫。

  他的蠱引,是被發現了,還是她根本不知情?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一名布菜的侍女,彷彿腳下被什麼絆了一下,手中盛著精緻荷花酥的玉碟猛地一傾。

  「哎呀。」侍女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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