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死了?
天牢之外,圍繞著沈清辭科舉舞弊案,兩股力量的角逐已趨白熱化。
溫府書房,燈火常常徹夜不熄。
溫明瀾雖貴為首輔,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翻案前,面對三皇子一黨精心編織的「鐵證」,也感到束手束腳。
隻能利用自身影響力,竭力延緩三司會審的進程,同時暗中搜尋一切可能的破綻。
沈硯安與蘇尋衣更是心力交瘁,動用所有江湖關係,尋找那幾個失蹤兵丁的線索,卻如同石沉大海。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三皇子府邸內的志得意滿。
精緻的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早春的寒意。
三皇子朱常洵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嬌嬌躺在懷中,神色慵懶中透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快意。
劉瑕恭謹地坐在下首,臉上是掩不住的諂媚與興奮。
他親自執壺,為三皇子斟上一杯禦賜的佳釀。
「殿下神機妙算,此番那沈清辭是插翅難逃了。」劉瑕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革去功名,永禁科場,身陷囹圄。
就算溫明瀾那老匹夫能保他不死,這輩子也徹底完了。
雲亭先生這臉,可是被打得啪啪作響。
看那蘇尋衣還有何面目在京城立足?」
嬌嬌纏住三皇子的脖頸:「殿下,妾以為劉公子說的是,尤其是蘇尋衣那個賤人,害了妾那麼多次,還吃了那麼大的苦頭。
這下把她兒子搞沒了,她肯定氣死了。」
朱常洵淡淡瞥了劉瑕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區區一個沈清辭,也值得你這般高興?
不過是拔掉一顆礙眼的釘子罷了。」
「殿下說的是,是劉瑕目光短淺了。」劉瑕連忙躬身,但眼中的得意卻絲毫未減。
「隻是這蘇尋衣屢次三番與殿下作對,更是殿下的心腹大患,如今見她兒子落得如此下場,劉瑕實在是忍不住為殿下高興。
恭喜殿下,除去一心腹大患。」
他舉起酒杯,姿態謙卑至極:「殿下,劉瑕敬您一杯。
願殿下早日得償所願,江山永固。」
朱常洵似乎很享受這種奉承,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算是接受了他的敬意。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溫家一系因此事受挫,自己在朝中勢力更進一步的情景。
「張遷那邊,都打點好了?」朱常洵放下酒杯,隨口問道。
「殿下放心,張夫人與妾交好,收了妾的禮,自當辦的妥帖。」嬌嬌拿起一塊梨餵給三皇子。
劉瑕也立刻保證,「張大人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
那幾個兵丁和他們的家眷,也早已安置妥當,絕不會出任何紕漏。
隻等三司會審走個過場,便能將沈清辭的罪名徹底坐實。」
暖閣內氣氛融融,一派勝券在握的景象。
劉瑕彷彿已經看到自己金榜題名,而沈清辭則在牢獄中腐爛發臭的未來。
然而,就在此時——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一個心腹內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甚至來不及行禮。
朱常洵眉頭瞬間擰緊,不悅地呵斥:「慌什麼?成何體統!」
那內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語無倫次地哭喊道:「殿下,張……張遷張大人,他,他死了!」
「什麼?」朱常洵猛地從軟榻上坐直身體。嬌嬌一下子從他懷裡掉在地上。
劉瑕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手中的酒杯險些脫手。
「怎,怎麼死的?」朱常洵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是懸樑自盡。」內侍哭喪著臉,「就在剛才,府裡的人發現的還,還有……」
「還有什麼?你倒是快說。」朱常洵心頭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厲聲催促。
「還有當日跟著王禦史去貢院巡查的那幾個兵丁,全……
全死了!
都是在家裡,各種各樣的理由死的。
死的特別自然,瞧不出任何破綻。」內侍的聲音帶著哭腔,「還……
還有王禦史,他,他也死了。
是……是溺斃在自家池塘裡,死之前,還,還留下了一封信。」
「信?什麼信?」一種冰冷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三皇子的心臟。
那內侍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水浸過、字跡有些暈染,但依舊能辨認的紙張。
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帶著絕望。
「信上說,說指使他構陷沈清辭科舉舞弊的,是殿下您啊!
他說他良心不安,以死謝罪,留下此信,證明沈清辭清白。
一切都是殿下您指使的。」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朱常洵和劉瑕的腦海中炸響。
朱常洵一把搶過那封信,目光死死盯在那些字跡上。
信的內容與內侍所說一般無二,王禦史在信中「痛陳」自己受三皇子威逼利誘,構陷沈清辭。
如今幡然醒悟,無顏苟活,唯有一死以證沈清辭清白,並指認三皇子為主謀。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朱常洵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臉色鐵青。
兇膛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暴怒,「本王何時讓他去死了?何時寫過這種混賬東西?」
劉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無盡的恐懼在蔓延。
死了,全都死了,張遷、王禦史、那些兵丁,所有經手此事、可能洩露秘密的人,一夜之間,全部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而且,還留下了如此緻命的「證據」。
這不是滅口!
這分明是,栽贓!
是有人借刀殺人,將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了三皇子頭上。
「是誰?究竟是誰?」朱常洵如同困獸般在暖閣內咆哮,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茶幾,杯盞碎落一地。
「竟敢如此算計本王。」
他猛地看向癱軟在地的劉瑕,眼中殺機畢露:「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或者是你自作主張?」
「殿下明鑒,殿下明鑒啊。」劉瑕嚇得涕淚橫流,連連磕頭。
「劉瑕對殿下忠心耿耿,豈敢做出此等事?
此事,此事定然是溫家,是溫明瀾那個老狐狸。
一定是他察覺了我們的計劃,搶先一步殺人滅口,再嫁禍給殿下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