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祭拜喻大酋
她目光掃過一張張臉,語氣更加懇切:「我知道,大家受苦了。
天災無情,但朝廷不會不管。
陛下在京城,也日夜憂心災情。
你們守在這裡,天寒地凍,不是辦法。
我會留下部分人手,協助大家有序領取糧食藥品,並引導你們前往最近的縣城,那裡設有官府的粥棚和安置點。」
她的話清晰明了,既表明了身份和來意,也給出了實際的幫助和出路。
流民中的騷動漸漸平息,許多人眼中的敵意被茫然和希望取代。
有幾個膽大的老者顫巍巍地問:「大人說的可是真的?官府真的會管我們?」
「千真萬確。」
蘇尋衣鄭重道,「陛下有旨,各地官吏,若敢在賑災中懈怠貪墨,定嚴懲不貸。
我以巡閱使的身份向大家保證,隻要按官府指引前往,必有活路?」
這時,孫參將率領的兩百騎兵也緩緩出現在遠處山道上。
雖未逼近,但那整齊的隊列和鮮明的旗幟,無形中增添了蘇尋衣話語的分量。
最終,在蘇尋衣的耐心勸說和實際糧食的安撫下,聚集的流民被成功疏導。
他們有序地領取了有限的糧食和藥品,在幾名護衛和隨後趕來的當地鄉老引導下,陸續離開隘口,前往縣城。
一場潛在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當蘇尋衣安然返回與大部隊匯合時,孫參將和許多將領看她的眼神,已經與出發時截然不同。
那裡面,少了輕視與疑慮,多了敬佩與信服。
「巡閱使大人……真有膽識,也真有辦法。」孫參將抱拳,語氣由衷。
蘇尋衣隻是淡淡笑了笑,重新裹緊了鬥篷:「繼續趕路吧。東南的將士和百姓,等得更苦。」
當蘇尋衣一行人終於踏入東南地界時,已是承安元年的臘月。
北國的酷寒在這裡化為了濕冷的陰雨。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少見晴日。
雖無冰雪覆地,但空氣中瀰漫的寒意卻彷彿能滲入骨髓。
加之連月陰雨,道路泥濘,行軍依舊艱難。
越靠近東南沿海,空氣中那股屬於大海的鹹腥氣息便愈發濃重。
沿途所見,城鎮村莊雖未像北方那般直接毀於雪災,卻也是一派蕭瑟景象。
許多靠近海岸的村落十室九空,田地荒蕪。
偶爾可見被焚毀的屋舍殘骸和尚未清理乾淨的戰鬥痕迹。
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劫難。
流民比北方更多,他們拖家帶口,眼神倉惶,向著相對安全的江南湧去。
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援軍頭上,連日的疲憊與對前方戰況的未知,讓每個人都沉默了許多。
蘇尋衣的心情更是沉重,越是接近,對長子沈清奕的擔憂便越是強烈。
隊伍終於抵達了東南戰事的臨時指揮地——位於台州府以北八十裡、依山傍水、地勢較為險要的「臨海鎮」。
此處原是一處繁華的軍鎮兼商貿碼頭?
如今卻戒備森嚴,隨處可見巡邏的兵士和搬運軍械物資的民夫。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戰前氣息。
援軍的到來,引起了鎮內一陣小小的騷動。
主將前去與留守的副將接洽,蘇尋衣則被引至鎮中一座臨時改建的、充作帥府和靈堂的祠堂前。
祠堂門口懸挂著白幡,在濕冷的江風中無力地飄蕩。
裡面香煙繚繞,正中供奉著數排靈位。
最前方、最顯眼的位置,一個嶄新的烏木靈牌上,鐫刻著觸目驚心的幾個大字——「靖海將軍喻公諱大酋之靈位」。
蘇尋衣的腳步在門檻外頓了頓。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邁步走了進去。
祠堂內已有幾位身著素服、面帶悲戚的將領在守靈。
見她進來,紛紛起身行禮,目光中帶著驚詫與探究。
這位持節鉞而來的女巡閱使,也是當今的太後娘娘,他們早已聽聞,但親眼見到,仍覺有些難以置信。
蘇尋衣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徑直走到喻大酋的靈位前。
有負責禮儀的軍官上前,遞上三炷清香。
蘇尋衣接過,就著長明燈點燃,鄭重地舉至額前。
然後深深三揖,將香插入香爐之中。
青煙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喻將軍,」她看著靈牌,聲音低沉而清晰,「蘇尋衣來遲了。」
旁邊一位年約五旬、臉上帶疤的老將,是喻大酋的副手之一,姓吳。
他紅著眼眶上前,啞聲道:「巡閱使大人,將軍他……
他是被那些天殺的倭賊,暗算了。」
在老吳哽咽的敘述和其他將領的補充下,蘇尋衣大緻了解了喻大酋殉國的經過。
原來,海寇在得到某種強力支持,疑似得到更精良的戰船和火器,且戰術指揮變得異常狡猾後,突然發動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偷襲。
他們利用對沿海複雜水道的熟悉,以及罕見的大霧天氣,繞開了幾處常規防線,直撲喻大酋所在的旗艦。
激戰中,喻大酋身先士卒,指揮若定,擊退了數次接舷跳幫。
然而,就在戰局看似穩住之時,數艘快艇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突襲,艇上載有威力巨大的火油罐和特製的毒煙火箭。
旗艦一側中彈起火,毒煙瀰漫,混亂中,數支冷箭自煙霧中射來,喻大酋不幸身中數箭。
其中一箭正中要害,最終力竭,墜入海中,雖被親兵拚死救起,卻已回天乏術。
「將軍臨終前,隻說了兩句話,」老吳抹了把臉,「一句是『守住台州』,另一句是『告訴清奕,小心內鬼』。」
內鬼?
蘇尋衣心中一驚,東南局勢複雜,海寇能如此發動襲擊,確實可疑。
「那些海寇,如今是什麼來路?
還是以往那些零散倭賊與沿海亡命之徒糾合嗎?」蘇尋衣問。
「不像!」另一位將領憤然道。
「此番來襲之敵,船堅炮利,進退有據,號令統一,絕非往日烏合之眾可比。
尤其是他們的頭目,號『鬼丸』,兇殘狡詐,極其難纏,對我們水師的戰法似乎頗為了解。
而且,他們似乎並不單純為了劫掠,攻城掠地,頗有章法。」
蘇尋衣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背後,恐怕不簡單。
但她此刻更關心的,是兒子的安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