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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畏手畏腳如何成事?

  「第二,查清那些窺探者的底細。

  他們若是為太後辦事,或許能從他們身上反向追蹤到更多京城或江南的線索。

  若是為其他勢力,比如,也對火銃感興趣的邊軍某系,或朝中其他派系,我們也要心中有數。」

  她停下腳步,看向蘇全:「我們的人手夠嗎?」

  蘇全面露難色:「夫人,影子雖精,但人數有限。

  要同時盯這麼多點,還要保證不被發現,恐怕有些捉襟見肘。

  而且,對方顯然也有反偵察的意識和人手。」

  確實,她在泉州根基尚淺,能動用的核心力量不多。

  硬拼不是辦法。

  「收縮一部分對碼頭普通區域的監視,重點放在丙字二十七號倉、悅來客棧目標人物、『醉海軒』和『永豐』當鋪後巷。

  另外,讓江南加派的人手,分一部分,去查王振的私人財務狀況。

  他的賭債、花銷、是否有不明來源的資產。

  還有,想辦法在『醉海軒』或魚市,安插一個我們自己的眼線,不需要多核心,能聽到些風吹草動就行。」

  「是。」蘇全應下。

  「還有,」蘇尋衣補充道,「與波斯人那邊的聯絡不能斷。

  伊薩提到流寇可能和岸上有勾結,你讓負責聯絡的人,不妨將我們『聽說』的,關於水師可能風紀不嚴的消息,似無意地透露給哈桑或伊薩。

  注意方式,隻說聽聞,不必提及具體姓名。

  看看他們作何反應,或許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些我們不知道的海上情報。」

  借力波斯人,既能共享信息,也能進一步試探他們的立場。

  蘇全一一記下。

  窗外傳來二更的梆子聲。

  蘇尋衣走到窗邊,望向夜空。

  「江南有信來嗎?」她忽然問。

  蘇全忙道:「傍晚剛到一份密報,正要呈給夫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銅管,擰開倒出一卷薄紙。

  蘇尋衣接過,就著微弱的燈光迅速瀏覽。

  信是周少宸發來的,主要說了兩件事。

  一是對張沁羽及其關聯勢力的持續監控中,發現其近期通過數家隱秘錢莊,向閩地轉移了數筆巨款。

  用途不明,但收款方隱約指向泉州幾家背景複雜的商行。

  二是北地傳來消息,沈硯安傷勢穩定,已能下床處理簡單軍務,羌鎮堡防務已初步鞏固。

  但瓦剌斥候活動頻繁,大戰隨時可能再起。

  沈硯安得知火銃進展及江南變故後,隻回了一句:「知悉,保重。」

  寥寥數字,卻重逾千斤。

  蘇尋衣將密信湊近燈焰,看著它化為灰燼。

  沈硯安在北方枕戈待旦,她在南方深陷泥沼。

  但目標卻都一緻——為二寶掃清障礙,穩固根基。

  「回信江南。」

  蘇尋衣轉身,「繼續緊盯張沁動向,設法摸清她在泉州具體聯繫的是哪幾家商行,與走私案是否有重合。

  再去一封,告知北地。

  火銃第一批五十支不日將起運,會分批次、走最隱蔽路線送達,讓他派人接應。

  另外……」她頓了頓,「告訴沈硯安,泉州事畢,我會儘快北上。」

  不是為了兒女情長,而是因為局勢所迫,也因為她擔心二寶。

  蘇全肅然應諾。

  夜色更深了,小院的燈光熄滅。

  泉州城西,一處門庭不甚顯赫、內裡卻庭院深深的宅邸。

  此地並非官宦府邸,也非豪商巨賈的別院,門匾上隻書「澄園」二字,透著幾分附庸風雅的閑適。

  然而,入夜之後,宅邸深處一間密室內,氣氛卻與「澄園」二字毫不相幹。

  室內隻點了一盞造型奇特的琉璃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圍坐在一張紫檀木圓桌旁的三人。

  上首是一位身穿沉香色潞綢的中年男子。

  麵皮白凈,三縷長須,手指保養得極好,正輕輕撚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他便是這「澄園」名義上的主人。

  泉州頗有名的書畫鑒賞家、收藏家,陳望之。

  然而此刻,他臉上沒有絲毫文人雅士的淡泊,隻有一片精明與謹慎。

  左側坐著個身材矮壯、皮膚黝黑粗糙的漢子,穿著錦緞袍子卻難掩一身悍勇戾氣。

  正是白日裡在「永豐」當鋪後巷出現過的生面孔。

  真名無人知曉,隻道上都叫他「黑礁」。

  他原是「浪裡蛟」手下掌管一條快船的頭目。

  海寇覆滅後,帶著幾個心腹隱匿起來,如今重操舊業,乾的卻是更隱秘也更危險的勾當。

  右側則是個穿著水師低級軍官服飾的人。

  神色有些緊張局促,不時偷眼去看上首的陳望之,正是把總王振。

  與平日趾高氣揚的模樣不同,此刻他額角隱有汗,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縮。

  「陳先生,風聲是不是太緊了?」

  王振咽了口唾沫,率先開口,「碼頭上這兩天多了不少生面孔,晃來晃去的。

  我手下兄弟報告,連波斯的船附近都有人盯著。

  還有那個新來的蘇家,一來就試什麼火銃,鬧出好大動靜。

  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陳望之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皮擡起,掃了王振一眼。

  目光平淡,卻讓王振心悸。

  「王把總,做我們這行,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些許風吹草動就自亂陣腳,如何成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壓迫感,「蘇家?一個商賈之女。

  不過是來做筆火器生意,順便看看海路行情罷了。

  她試她的火銃,與我們何幹?

  碼頭上的生面孔,或許是其他商家的眼線,或許是府衙換了探子,不必自己嚇自己。」

  黑礁冷哼一聲,嗓門粗嘎:「王把總,您這膽子可是越來越回去了。

  咱們的貨進出,不都是您安排的『安全路線』?

  隻要您的兄弟睜隻眼閉隻眼,誰能發現?

  至於盯梢的,老子手下那些崽子們也不是吃素的。

  真惹急了,讓他們消失幾個,也不是難事。」他眼中兇光一閃。

  王振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想反駁,又忍住了。

  他確實拿了巨額好處,安排了走私船混在正常護航船隊裡進出,甚至提前通報水師巡邏路線和時間。

  但近日上司似乎對近海巡防有所關注,問過他幾次流寇動向,讓他心裡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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