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醒來時，窗外天色已經變成了一種深褐色的灰。

　　傍晚五點，廢土的黃昏短暫而壓抑，安全屋內的自動照明系統已經調至柔和模式。

　　暖黃色的燈光從牆壁的隱藏燈帶裡透出，在地闆上投出溫暖的光斑。

　　她慢吞吞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窗邊，牆面自動切換透明模式。

　　外面，鋼鐵雄心四人正圍坐在儲藏間門口，就著最後的天光激烈討論著什麼。

　　數據流在地上用碎石子畫著簡易地圖，鋼鐵雄心邊說邊比劃，猛虎下山和奶茶戒斷者專註地聽著。

　　蘇棠聽不到聲音，但看他們表情，應該是發現了什麼大事。

　　摸摸肚子，嗯……感覺自熱火鍋消化得差不多了，現在想吃點別的。

　　下樓，打開冰箱，掃視存貨。

　　初始補給包裡的東西消耗了一小半，三明治還剩兩個，飯糰三個，水果盒空了，牛奶還有兩盒，冷凍層有些速凍食品。

　　「還是想吃點熱的……帶湯的啊。」她自言自語，關上冰箱門。

　　想了想，她走向廚房的儲物櫃，昨天她簡單檢查過，裡面有些基礎調味料和乾貨，她翻出一包速食麵。

　　「加蔬菜包和午餐肉，勉強算碗面吧。」

　　她燒水，拆包裝，等水開的間隙，她靠在料理台邊發獃。

　　水壺發出輕微的嗡鳴，水蒸氣從壺嘴冒出。

　　安全屋內很安靜，隻有水將沸的聲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玩家們討論聲。

　　人安穩日子過久了就喜歡回憶，蘇棠盯著水壺上跳動的指示燈，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跟著系統穿越前，她也是經常站在廚房裡燒水，泡麵從她高中熬夜學習一直陪伴到工作加班。

　　作為卷生卷死的東亞人，她經常想，如果能有個長假，什麼都不用幹，就躺著吃睡，該多好。

　　現在願望以某種扭曲的方式實現了，隻是環境在一直換，一直漂泊著。

　　水壺響得更大聲，水開了。

　　她回過神，把麵餅放進碗裡，倒入開水，蓋上蓋子等三分鐘。

　　等待的時間裡，她走到客廳，隨手打開投影幕。列表滾動，她選了箇舊世界的紀錄片——講咖啡文化的，畫面裡出現一杯冒著熱氣的拿鐵，細膩的奶泡，精緻的拉花。

　　蘇棠盯著那杯咖啡看了幾秒。

　　「說起來……」她輕聲嘟囔，「到這現代背景的世界後，還沒喝過奶茶呢。」

　　純粹是隨口一說。

　　像一個人在家無聊時，會突然對著空氣說「好想吃炸雞」一樣，隻是某種情緒表達。

　　面泡好了。

　　她關掉投影，端碗回到廚房，加蔬菜包和切片的午餐肉，攪拌。

　　熱氣騰騰。

　　她端著碗走到客廳，窩進沙發裡，打開另一部電影，這次是科幻片，飛船在星海中穿梭。

　　她吃得慢，一口面，一口湯，偶爾擡頭看看電影畫面。

　　屋外，玩家們的討論似乎告一段落。鋼鐵雄心站起身，朝安全屋主門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對其他人說了些什麼。

　　四人分散開，數據流回到儲藏間裡翻找東西，猛虎下山開始檢查周圍的陷阱，奶茶戒斷者則……朝安全屋走來。

　　蘇棠從監控裡看到這一幕，挑了挑眉。

　　奶茶戒斷者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在距離安全屋門十米左右停下。她沒有敲門，隻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猶豫什麼。

　　蘇棠沒理她，繼續吃面。

　　電影裡，主角正在解釋一個複雜的時空理論，台詞拗口。

　　蘇棠聽得半懂不懂，索性放空大腦，專註吃面。

　　湯很鮮，麵條軟硬適中，午餐肉鹹香。簡單，但滿足。

　　吃完最後一口，她把碗放在茶幾上，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時，門外傳來試探性的聲音。

　　「那個……蘇大人？」

　　是奶茶戒斷者，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蘇棠看向監控。

　　圓臉姑娘站在門外，雙手緊張地交握，眼睛盯著地面，像是在對著門闆說話。

　　「我們……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想向您彙報。是關於東南方向的……如果您有空的話……」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您在忙，我們可以等。」

　　蘇棠眨眨眼。

　　彙報？她沒要求過彙報啊。

　　但想了想，她按下通話鍵：「說。」

　　簡潔的一個字，卻讓門外的奶茶戒斷者明顯一震，隨即挺直腰闆，像是接受檢閱的士兵。

　　「是！鋼鐵雄心和數據流今天下午去東南方向偵查，在距離這裡大約八公裡的地方，發現了一個舊世界軍械庫！建築結構相對完整，門口標牌寫著『第七軍械庫』。他們初步觀察，認為內部可能保存有大量武器和彈藥！」

　　她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顯然是提前準備過說辭。

　　「鋼鐵雄心推測，這可能是您……指引我們去發現的。我們想請示，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是否應該組織力量探索軍械庫？如果需要，我們可以聯繫其他降臨的玩家，組建一支隊伍。」

　　一口氣說完，她屏住呼吸等待。

　　安全屋內，蘇棠沉默了幾秒。

　　她想起下午在屋頂睡覺時，確實無意間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玩家們卻解讀成了「指引」？

　　現在還要她指示下一步？

　　她哪知道下一步該幹嘛，她隻是個想擺爛的鹹魚。

　　但直接說「我不知道」似乎不太符合「高級NPC」的人設，雖然她沒打算維持什麼人設，但玩家們既然腦補了，還能漲擺爛值，她也懶得糾正。

　　於是她用那種「這還用問」的語氣說：「自己看著辦。」

　　說完，她切斷通話。

　　門外，奶茶戒斷者愣住。

　　自己看著辦？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

　　三秒後，她眼睛亮起來，轉身小跑回儲藏間方向，聲音壓抑不住激動：「鋼鐵！數據！猛虎！蘇大人回應了！」

　　三人立刻圍過來。

　　「她怎麼說？」鋼鐵雄心急切地問。

　　「她說『自己看著辦』！」奶茶戒斷者重複，「原話！」

　　四人面面相覷。

　　「自己看著辦……」數據流推了推單片眼鏡，「這意思是……她認可我們的發現，並且把決策權下放給我們？」

　　「不止。」鋼鐵雄心沉思，「『自己看著辦』背後還有一層含義：她不會直接告訴我們怎麼做，因為那會限制我們的成長。她希望我們自己思考，自己計劃，自己執行。」

　　「就像導師給學生布置開放性課題。」數據流補充。

　　「那我們現在該做什麼？」猛虎下山問。

　　鋼鐵雄心看向東南方向，眼神火熱：「組建探索隊！聯繫其他玩家，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更好的裝備，還要周密計劃。」

　　「怎麼聯繫其他玩家？」奶茶戒斷者問，「降臨點分散，我們又沒通訊設備。」

　　數據流從背包裡掏出幾塊金屬片和電線：「可以用廢墟材料做簡易信號發射器，雖然範圍有限，但如果有玩家在附近，應該能接收到。」

　　「同時，我們需要提升自己的實力。」鋼鐵雄心說，「今天清理變異生物時，我注意到戰鬥能提升經驗值。我們應該在探索軍械庫前，儘可能提升等級，收集裝備。」

　　四人迅速達成共識。

　　安全屋內，蘇棠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五個字引發了怎樣的變化。

　　「不想就不饞，想了就好饞，奶茶……」她又嘀咕了一聲，「要是有一杯珍珠奶茶就好了，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說著，她到冰箱裡拿出半瓶果汁，喝了一口。

　　甜是甜，但不是奶茶那種帶著茶香和奶味的甜。

　　聊勝於無吧，現在她在廢土，有安全屋，有玩家伺候，可以想躺就躺。

　　除了沒奶茶，其他都挺好。

　　她撇撇嘴，重新窩回沙發，繼續看那部科幻電影。

　　電影劇情進入高潮，主角的飛船正在穿越黑洞，畫面炫麗。

　　她調整姿勢，讓自己陷得更深些，準備把電影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