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秋天，北京中關村掀起了創業熱潮。

　　北大校園裡的梧桐葉剛染上金黃，各種創業海報就貼滿了公告欄。

　　「大學生創業大賽火熱報名中！」「天使投資等你來拿！」「下一個紮克伯格就是你！」

　　蘇棠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借的《宋代瓷器圖錄》，穿過人頭攢動的三角地，對那些海報視而不見。

　　她的大二生活很規律，上午上課，下午在周老的實驗室學文物修復，晚上回宿舍看書。

　　創業？互聯網？那是陳默他們關心的世界。

　　但命運，或者說，陳默沒打算讓她置身事外。

　　「蘇棠！」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棠回頭，看見陳默小跑過來。

　　一年不見，這個曾經的沉默眼鏡男變化很大，頭髮剪短了，穿著合身的襯衫，手裡拿著最新款的智能手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創業者」特有的疲憊和興奮。

　　「陳默？」蘇棠停下腳步，「你怎麼來北大了？」

　　「來找你啊，」陳默推了推黑框眼鏡，但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下周六咱們學校的創業大賽決賽，缺個評委。我想來想去，隻有你最合適。」

　　蘇棠愣住了：「我？評委？」

　　「對，」陳默點頭，「大賽要求評委裡必須有一個在校學生代表。你是奧林匹克數學競賽金牌，周老的高徒，還在國際會議上露過臉……履歷夠硬，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的眼光，我從沒見你錯過。」

　　蘇棠眨眨眼：「可是我不懂創業啊。」

　　「你不需要懂，」陳默笑了，「你隻需要……憑直覺打分，就像你當年看我的網站，就像你幫沈星河選競賽。」

　　這一年多，陳默的「學友網」發展迅猛，用戶突破兩百萬，剛完成B輪融資，估值近億。

　　他成了北大創業圈的傳奇人物，但每次見到蘇棠，依然保持著高中時的尊敬。

　　因為隻有他知道，如果沒有蘇棠那幾個隨口一提的點子，「學友網」可能早就死在萌芽期了。

　　「就一場決賽，三個小時，」陳默雙手合十，做出懇求狀，「幫幫忙，蘇姐。」

　　這聲「蘇姐」讓蘇棠哭笑不得：「我比你小。」

　　「達者為師嘛。」陳默笑得狡黠。

　　最終，蘇棠還是答應了。

　　不是因為她想當評委，而是因為……她「看見」了，陳默身上那條淡藍色的創業氣運線，此刻正延伸出一條細小的分支，連接著這場創業大賽。

　　而那分支的盡頭，隱約有幾個金色的光點在閃爍，那是「未來巨頭」的萌芽。

　　去看看也好。

　　周六下午，北大創業中心的路演廳。

　　會場布置得很專業，舞台、投影幕、評委席、觀眾席，還有媒體區的長槍短炮。

　　蘇棠坐在評委席最右邊的位置，那是專門給學生評委留的。

　　她左邊是陳默，再左邊是三位真正的大咖。某知名投資總監，某互聯網巨頭的高管，還有一位是北大校友的成功創業者。

　　「緊張嗎？」陳默小聲問。

　　蘇棠搖頭，從包裡拿出一本《古文字學概論》攤在桌上，她打算在無聊的時候看。

　　主持人正在宣布規則，決賽十個項目，每個項目十分鐘路演，五分鐘問答，然後評委打分。

　　總分前十名獲得「北大創業之星」稱號，前三名還能拿到真金白銀的天使投資。

　　路演開始。

　　第一個項目是做智能手環的，團隊來自電子系。PPT做得炫酷，數據漂亮，現場演示時手環能測心率、計步數、甚至監測睡眠質量。

　　三位專業評委頻頻點頭。

　　「市場定位清晰，技術有壁壘。」投資總監點評。

　　「可以和我們公司的健康雲業務對接。」互聯網高管說。

　　「團隊背景不錯。」校友創業者點頭。

　　蘇棠看了一眼那個團隊，在她眼中，他們身上散發著銀白色的「技術自信」光暈，但光暈邊緣有暗紅色的「競爭壓力」氣流。

　　這個賽道太擠了，小米手環已經入場，蘋果手錶也在路上，她打了7分。

　　第二個項目是校園社交App，主打「附近的人」和「匿名表白」。路演的男生口若懸河，講用戶增長、講社交裂變、講未來要「幹掉微信」。

　　觀眾席裡響起笑聲，初生牛犢不怕虎。

　　評委們卻皺起眉。

　　「社交賽道已經是紅海了。」投資總監搖頭。

　　「微信的護城河太深。」互聯網高管直言。

　　「差異化不夠。」校友創業者說。

　　蘇棠看著那個團隊，他們身上是浮躁的淡金色，像水面上的油光，華麗但不持久。她打了5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項目五花八門，在線教育平台、智能家居硬體、農業無人機、區塊鏈溯源系統……每個團隊都充滿激情，每個路演都像一場表演。

　　蘇棠安靜地看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

　　她的評分很怪，技術最牛的項目，她打分不高。商業模式最清晰的項目，她也隻是給個中等。

　　三位專業評委不時投來困惑的目光。

　　陳默卻一直微笑，從不質疑。

　　他相信蘇棠的眼光，哪怕他看不懂。

　　第六個項目上場時，蘇棠放下了手裡的書。

　　路演的是個戴眼鏡的女生，叫林小雨，歷史系大二學生。她有些緊張，說話聲音不大，PPT做得也很樸素，白底黑字，連個動畫都沒有。

　　「大家好，我是『書友』項目的創始人，我們想做的是……校園二手書交易平台。」

　　台下響起輕微的騷動。

　　二手書？這也算創業項目？

　　「現在的情況是，」林小雨推了推眼鏡，「每年畢業季，學長學姐會把大量教材、參考書當廢紙賣掉，一斤幾毛錢。而新生入學，又得花幾百上千買新書。我們想搭建一個平台，讓舊書流動起來，循環利用。」

　　她調出一張圖表：「根據我們調查，北大每年教材交易額超過五百萬，但二手交易佔比不到10%。如果我們能把這個比例提高到30%，就能節省學生開支，減少紙張浪費，還能……」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還能讓知識傳遞下去。」

　　很樸素的願景。

　　台下卻沒什麼反應。

　　投資總監直接問：「盈利模式呢？」

　　「收……收取少量中介費，」林小雨聲音發顫，「每本書交易成功，我們收一塊錢。」

　　「一塊錢？」互聯網高管笑了，「你知道維護一個平台要多少成本嗎？伺服器、帶寬、客服、推廣……」

　　「我們可以用學校的伺服器，」林小雨說，「客服可以招募學生志願者，推廣就靠口碑……」

　　她說得越來越沒底氣。

　　三位專業評委搖頭。

　　這項目太學生氣了，沒有商業想象力，沒有爆發潛力，頂多算個校園公益項目。

　　但在蘇棠眼中，林小雨身上散發著一種特別的淡綠色「可持續」氣運光暈。

　　那光芒很溫和，不刺眼，但異常堅韌。更重要的是，光暈深處延伸出一條纖細但清晰的「未來線」，連接著一個估值數億的「共享經濟平台」。

　　在蘇棠前世的記憶裡，2015年前後，二手交易平台會迎來爆發期。

　　而這個林小雨的「書友」項目，思路雖然稚嫩，但方向完全正確。

　　「我打9分。」蘇棠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