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躺贏武俠江湖15
那道貫穿寒鐵木寶座的指風,將所有人心頭的憤怒、質疑、算計都燙成了灰燼。
演武場上瀰漫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
數千江湖豪傑,包括高台上那些名宿前輩,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僵硬的軀殼和滿心的驚駭。
看向蘇棠的目光裡,再也找不到半分敵意或輕視,隻剩下純粹的敬畏,甚至……恐懼。
林天宏癱坐在那破了洞的寶座上,臉色灰敗,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所有的雄心、威望,都在那一指之下煙消雲散。
他毫不懷疑,若再有絲毫異動,下一個窟窿,就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蘇棠卻似乎對周遭的氣氛毫無所覺。
她細細品嘗著那道八寶葫蘆鴨,動作優雅從容,彷彿置身於寧靜雅緻的私宴,而非殺氣騰騰的英雄大會現場。
直到將盤中最後一點美味享用完畢,她用雪白的帕子輕輕擦拭嘴角,才慢悠悠地擡起眼瞼。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高台,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掌門,最後落在面如死灰的林天宏身上。
沒有勝利者的倨傲,也沒有刻意的威懾,隻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
「林盟主,」她開口,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寂,「會也開了,飯也吃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若無事,我便告辭了。」
說著,她竟真的緩緩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狐裘,一副準備立刻離開的姿態。
「等等!」
林天宏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甚至踉蹌了一下。
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
今日若讓這尊殺神就此離去,他林天宏,乃至整個武林盟,都將成為天下笑柄!
一個被魔教聖女單槍匹馬闖入總壇,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最後還讓人家拍拍屁股走人的聯盟,還有什麼顏面領袖武林?
這臉面必須挽回!哪怕隻是形式上的挽回!
可是,打又打不過,道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道理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電光火石間,一個荒謬卻又似乎是唯一能保住最後一絲顏面的念頭,猛地竄入林天宏的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屈辱,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蘇棠,用儘可能恭敬的語氣說道:
「蘇……蘇聖女,請留步!」
蘇棠停下腳步,回身看他,眼神帶著一絲詢問,彷彿在問:還有事?
林天宏不敢與她對視,微微垂首,雙手卻鄭重其事地捧起一直放在他座椅旁的一個紫檀木長盒。
他打開盒子,裡面赫然是一塊玄鐵鑄造的令牌,令牌古樸沉重,正面刻著「武林」二字,背面則是「至尊」二字,在陽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正是象徵著武林至高權柄,唯有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方能持有的「武林至尊」令!
看到這塊令牌,台下再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這可是武林盟壓箱底的寶貝,代表著無上的榮耀和權力!盟主此時取出它,意欲何為?
林天宏雙手捧著令牌,一步步走下高台,在無數道震驚、不解的複雜目光注視下,走到蘇棠面前。
他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下,對著蘇棠,躬身,雙手將令牌高高舉起,奉到蘇棠面前!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響徹整個演武場:
「蘇聖女武功通神,已臻化境!今日一會,令我輩汗顏!林某人與天下英雄一緻認為,聖女乃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這『武林至尊』令,唯有聖女,方有資格執掌!懇請聖女……接下此令!」
嘩——!
台下徹底炸開了鍋!
雖然猜到盟主可能要服軟,但誰也沒想到,竟是如此徹底,如此卑微!
直接將武林至尊的名頭和令牌拱手相讓,送給一個……魔教聖女?!
這簡直是千古未聞之奇事!荒謬絕倫!
然而,看看那破了洞的寶座,看看吐血被扶走的趙長老,再看看台上那些隱隱鬆了口氣的各派掌門……眾人又覺得,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至少,面子上是尊奉她為「至尊」,總比被她直接橫掃到顏面盡失要強那麼一點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蘇棠身上。
她會接受嗎?執掌武林至尊令,號令天下,這是多少江湖人夢寐以求的巔峰!
蘇棠看著林天宏手中那塊沉甸甸的令牌,臉上既無喜悅,也無激動,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她隻是微微蹙了下眉,彷彿看到的不是至高權柄,而是一件麻煩的東西。
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天宏舉著令牌的手開始微微發抖,心也漸漸沉下去時,她終於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絲嫌棄。
「這東西……」她瞥了一眼令牌,淡淡道,「沉不沉?」
林天宏:「……啊?」
蘇棠繼續道:「拿著它,是不是以後很多麻煩事,都要來找我?」
林天宏:「……」他竟無言以對。
「我沒空。」蘇棠乾脆利落地拒絕,轉身欲走。
「聖女且慢!」林天宏急了,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道,「此令更多是象徵!無需聖女勞心俗務!武林盟一應事務,依舊由林某等人打理,絕不敢叨擾聖女清靜!隻求聖女……掛個名號即可!」
他幾乎是哀求了。
若對方連挂名都不肯,那武林盟就真的裡子面子全丟光了。
蘇棠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塊令牌,似乎權衡了一下「挂名」和「可能的麻煩」之間的利弊。
最終,她勉為其難地伸出了兩根纖長的手指,如同拈起一塊糕點般,隨意地捏住了令牌的一角,從林天宏手中提了起來。
那姿態,彷彿捏著的不是玄鐵至尊令,而是一塊礙事的破銅爛鐵。
「行了。」她將令牌隨手遞給身後的阿月,彷彿吩咐她拿好剛買的小玩意兒,然後對林天宏道,「記住你的話,別來煩我。」
說完,不再理會身後那無數道獃滯的目光,攏著狐裘,帶著阿月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酒娘、滿眼崇拜的藍雅,施施然向著演武場外走去。
陽光灑在她雪白的狐裘上,背影清冷孤絕,卻又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從容。
林天宏保持著躬身雙手奉上的姿勢,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才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幾乎站立不穩。
他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分不清是慶幸,是屈辱,還是後怕。
演武場上,數千江湖豪傑,鴉雀無聲。
他們見證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鴻門宴。
也見證了一個傳奇的誕生。
隻是這傳奇的方式,太過……離譜。
魔教聖女,躺著……不,是吃著飯,就成了武林至尊?
這江湖,怕是要變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