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停了。

　　「經查，您這棟宅子的產權有問題。」蘇棠一本正經地念，「首先，這裡是陽間，您作為陰間居民，在此長期居住屬於『陰陽混居違規』。

　　其次，您沒有辦理『鬼宅經營許可證』，卻擅自開展『驚嚇活人』業務，涉嫌無照經營。

　　最後，您這敲門行為，已經構成噪音擾民，隔壁街坊投訴一百多次了。」

　　門內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心虛：「我……我隻是在自己家門口敲敲門……」

　　「在陰陽交界處，沒有『自己家』這個概念。」蘇棠嚴肅道，「按照《地府不動產管理條例》第三章，您這種情況，我們有三個解決方案。」

　　她豎起手指：

　　「方案一強制拆遷，地府鬼差會來把宅子拆了，您會被拘捕，罰款五萬功德點，拘留三十年。」

　　敲門鬼：「……第二個呢？」

　　「方案二補辦手續，您繳納十萬功德點的罰款，辦理臨時居住證和經營許可證，以後可以繼續住這裡。

　　但必須遵守規定，比如，每月最多嚇人三次，每次不得超過十分鐘，且需提前向地府報備。」

　　「十、十萬？！」門內的聲音顫抖了，「我哪有那麼多……」

　　「那就方案三。」蘇棠收起手機，「地府現在推行『鬼宅改造計劃』。您把這宅子租給地府，我們把它改造成『陰陽主題民宿』。

　　您作為房東，每月收租金，還能擔任民宿的『特約演員』……就是偶爾出來敲敲門，增加遊客體驗，收入五五分成。」

　　門內沉默了很久。

　　然後，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圓眼鏡的老頭鬼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問：「租金……多少？」

　　蘇棠報了個數。

　　老頭鬼眼睛一亮：「真、真的？還包水電？」

　　「包。」蘇棠點頭，「而且民宿的裝修、宣傳、運營全由地府負責，您躺著收錢就行。隻要簽了合同，之前的違規記錄一筆勾銷。」

　　老頭鬼糾結了五秒鐘。

　　「我簽！」

　　程序適時地遞上平闆電腦，上面是電子合同。

　　老頭鬼按了個陰氣手印。

　　合同生效瞬間，宅子周圍的陰氣波動明顯平緩了，這是怨靈自願解除執念的表現。

　　程序記錄：【敲門鬼事件，解決。耗時6分12秒。方式：商業合作。消耗物資：無。功德獎勵預估：200點。】

　　老頭鬼搓著手，諂媚地問：「蘇顧問，那個民宿……什麼時候開張？需要我配合排練嗎？」

　　「明天會有人來跟你對接。」蘇棠說，「現在，你可以休息了。記住，今晚不準再敲門。」

　　「是是是！」

　　走出槐樹街，小豆子忍不住問：「大人，咱們真要在陽間開鬼屋民宿啊？」

　　「當然。」蘇棠上了小豆子推的小車，「地府那麼多閑置鬼宅，都是優質資產。

　　改造成主題民宿，既能創收，又能給這些老鬼安排工作，還能讓陽間人安全體驗靈異！一舉三得！」

　　柳如是掩嘴輕笑：「大人這手段，比那些隻會動武的鬼差高明多了。」

　　程序推了推眼鏡：「但從數據看，這種方式隻適用於有理智、有需求的怨靈，對於純粹惡念型的……」

　　「那就用別的方法。」蘇棠翻開名單，「下一個是……城南屠宰場的『屠夫鬼』，這個應該不吃文的那套。」

　　城南老屠宰場。

　　還沒走近，就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和怨氣混合的氣味。

　　廠房裡傳出沉重的剁肉聲：咚！咚！咚！

　　每一聲都帶著狂暴的怨念，震得地面微顫。

　　「五級怨靈，生前是屠戶，酒後殺人被判死刑，死後怨念不散。」

　　柳如是聲音凝重。

　　「他佔據屠宰場七年，吞噬了誤入的十三隻遊魂。鬼差圍剿過兩次，都失敗了，他的剁骨刀能傷到鬼差魂魄。」

　　程序調出數據：「怨氣核心在屠宰台，但他的攻擊範圍覆蓋整個廠房，建議……呼叫支援？」

　　蘇棠搖頭。

　　她走到屠宰場門口，從背包裡掏出三個東西：一個攜帶型投影儀，一個藍牙音箱，還有一疊列印紙。

　　「小豆子，把投影儀架起來。程序，連上地府資料庫，調出『屠夫鬼』生前的案件卷宗。柳如是，準備錄音，用你最溫柔的聲音。」

　　五分鐘後。

　　屠宰場裡的剁肉聲停了。

　　因為廠房外牆上，突然開始播放投影畫面：

　　第一幕：屠夫鬼生前的照片，旁邊是案件詳情——酒後爭執，持刀連砍鄰居一家三口，手段殘忍。

　　第二幕：法庭審判現場，受害者家屬哭訴，屠夫一臉麻木。

　　第三幕：死刑執行記錄。

　　第四幕：受害者魂魄在地府接受心理疏導的畫面。

　　同時，音箱裡傳出柳如是溫柔但清晰的旁白：

　　「張大力，男，48歲，因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死後怨念不散，盤踞屠宰場，繼續傷害無辜魂魄。

　　根據《地府惡靈懲戒條例》第七條，此類惡性怨靈應予以強制凈化，消除其所有記憶與人格，永不入輪迴……」

　　「但，」旁白話鋒一轉，「地府秉持人道主義精神，現給予最後機會。

　　若自願放下屠刀，接受拘捕，在十八層地獄服刑，可以申請『勞動改造減刑』，若繼續頑抗……」

　　畫面切換。

　　出現了一支裝備精良的鬼差隊伍，全是地府「清道夫」部隊的精英，手持特製法器，眼神冰冷。

　　「地府將派遣專業清剿部隊，進行強制凈化。屆時，你將徹底消失，連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投影結束。

　　屠宰場裡死寂一片。

　　三秒後，傳來一聲暴怒的嘶吼：「滾！！！」

　　剁肉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節奏亂了。

　　蘇棠按下音箱的另一個按鈕。

　　裡面傳出地府清道夫部隊的集結號聲，還有整齊的踏步聲。

　　音效是程序從地府內網下載的素材，加了混響，聽起來像有上百人在逼近。

　　「最後十秒考慮。」蘇棠對著手機說，聲音通過音箱放大，「十、九、八……」

　　數到「三」時，屠宰場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一個渾身血污、手持剁骨刀的龐大身影沖了出來，眼睛赤紅，周身黑氣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