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才吃的那口米飯裡，也沾到了湯，雖然很少，但足夠了。

　　考試開始半小時後，蘇棠感覺頭暈，不是劇烈的暈眩，而是一種昏昏沉沉的、像感冒初期的感覺。

　　眼前試卷上的字開始模糊，握筆的手有些無力。

　　她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周身的彩虹流光。

　　那層光暈立刻活躍起來，像有生命般，迅速流向她的胃部、血液、大腦。她能「看見」，那些灰綠色的毒素光暈，正被彩虹流光包裹起來分解。

　　過程很溫和，但需要時間。

　　而且，分解毒素消耗能量，她開始出汗，臉色發白。

　　監考老師注意到她的異常，走過來小聲問：「同學，不舒服嗎？」

　　蘇棠搖頭：「沒事，老師。」

　　她咬著牙，繼續做題。

　　數學是她的強項，即使在這種狀態下，解題思路依然清晰。隻是速度慢了下來，手有些抖。

　　考場裡，林薇薇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驚慌，有愧疚，還有一絲……絕望。

　　蘇棠沒時間理會，她專註地一道題一道題往下做。

　　當她寫到最後一題時，毒素已經被彩虹流光轉化得差不多了。頭暈感減輕，但身體依然虛弱。

　　她放下筆，舉手：「老師，我想去醫務室。」

　　醫院急診室，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蘇棠躺在病床上輸液，父母守在床邊，臉色鐵青。

　　「醫生說是輕微食物中毒，」林秀雲聲音發顫，「幸虧劑量不大，不然……」

　　「不然中考就毀了。」蘇建國一拳砸在牆上，「查！必須查清楚！」

　　他們已經從周老師那裡聽說了早上的豆漿事件，現在又出了中午的湯。這不是意外，是蓄謀。

　　蘇棠很平靜。

　　她甚至還有心情做數學題，周老師把試卷送來了，讓她在病床上完成。

　　「棠棠，你別寫了，」林秀雲心疼地說，「好好休息。」

　　「沒事，媽，」蘇棠左手輸液，右手寫字，「快寫完了。」

　　她是真的平靜，因為在她的氣運感知中，這場「災難」的氣運線，正在發生奇妙的轉變。

　　那些原本指向她的灰綠色毒素光暈，在被彩虹流光轉化後，沒有完全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純凈的淡金色「凈化能量」。

　　那些能量迴流到她的氣運場，讓彩虹流光更加凝實、更加靈動。

　　更妙的是，她能隱約感知到，這場「中毒事件」的因果鏈，正朝著對下毒者不利的方向發展。

　　就像彈簧，壓得越狠，反彈越猛。

　　「爸爸媽媽，」她擡起頭，「你們別擔心，我沒事，真的。」

　　她說得那麼篤定，以至於蘇建國和林秀雲都愣住了。

　　「可是棠棠，還有半個月就中考了……」

　　「沒關係，」蘇棠笑笑，「說不定因禍得福呢。」

　　她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清澈和智慧。

　　周一，模擬考成績公布。

　　蘇棠語文148分，數學150分滿分，數學她還是在病床上做完的，全對。

　　依舊拿了年級第一。

　　林薇薇第二，總分比她低十二分。

　　公布成績時，林薇薇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周老師察覺到異常，課後把她叫到辦公室。

　　具體談了什麼，蘇棠不知道。但那天下午，林薇薇的母親被叫到了學校。

　　辦公室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聲音大到走廊都能聽見：

　　「我沒有！你血口噴人！」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那個戴帽子的女人是你堂姐！她已經承認了！」

　　「那又怎麼樣？她又沒下毒！」

　　「那中午的湯呢？食堂的王師傅也承認了，你給了他兩千塊錢……」

　　後面的話被摔門聲打斷。

　　蘇棠站在走廊盡頭，靜靜聽著。

　　在她的氣運視野中，辦公室裡那團暗紅色的惡意氣運，此刻正劇烈地翻騰，像被扔進油鍋的毒蛇。

　　而她自己身上的彩虹流光，平靜地流轉著，像在欣賞一場早已預知的戲。

　　那天放學，警察來了。

　　不是為蘇棠的事來的，這件事還不夠立案。

　　他們是為另一件事，林薇薇的母親在爭執中，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了幾年前的一樁商業賄賂案。

　　那是她丈夫公司的舊事，已經結案了，但她當時也參與了。

　　言多必失，警察帶走了她。

　　林薇薇站在校門口，看著母親被警車帶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靈魂。

　　蘇棠走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

　　林薇薇沒接，隻是看著她，眼淚無聲地流：「你……你早知道，對不對？」

　　蘇棠沒說話。

　　「為什麼不揭穿我？為什麼還讓我考完試？」林薇薇聲音嘶啞，「你應該恨我的……」

　　「我不恨你，」蘇棠輕聲說，「你也是受害者。」

　　林薇薇愣住。

　　「你母親給了你太大的壓力，」蘇棠看著她的眼睛，「讓你覺得，不拿第一就是失敗，就是對不起她。但那不是你的錯。」

　　她頓了頓：「而且，我相信你不是真的想害我，你隻是……太害怕了。」

　　林薇薇捂住臉，蹲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

　　蘇棠站在她身邊，安靜地等著。

　　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中考前最後一周，蘇棠在醫院住了三天，然後回家休養。

　　身體恢復得很快，彩虹流光的凈化能力超乎想象。到中考前一天，她已經完全康復，甚至感覺狀態比以前更好。

　　中考當天，天氣很好。

　　蘇棠走進考場時，能感覺到整個考場的氣運場都異常平和。這是全省統考，試卷難度是經過嚴格測算的。

　　但當她拿到語文試卷時，愣了一下。

　　太簡單了。

　　基礎知識佔比高達70%，閱讀理解題都是直來直去的送分題，作文題目更是老套到幾乎每個學生都練過。

　　她擡頭看了看考場裡的同學們，大家都在埋頭疾書，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在她的氣運感知中，這場考試的氣運線，呈現出一種罕見的金色「幸運」狀態。

　　20年一遇的簡單試卷，被她趕上了。

　　而且，是她在中毒恢復後趕上的。

　　因禍得福，真的因禍得福。

　　三天考試，順風順水。每一科都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

　　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時，蘇棠聽見周圍學生都在歡呼：

　　「太簡單了！我至少能多考三十分！」

　　「今年出題老師是天使吧！」

　　「穩了穩了！」

　　蘇棠站在陽光下，眯起眼睛。

　　在她的視野裡，無數條金色的幸運線，從天空垂下，落在每一個考生身上。

　　而她自己的那條，最粗最亮。

　　因為那是她用一場劫難，換來的「福報」。

　　中考成績公布，蘇棠毫無懸念地成為市狀元。

　　林薇薇考得也不錯，全市第十二名，如果沒有那些事，她本可以更好。

　　林薇薇的母親因為商業賄賂罪被判了三年，她父親來學校辦轉學手續時，找到了蘇棠。

　　那是個憔悴的中年男人，眼睛紅腫，聲音沙啞：「蘇棠同學，對不起……我代表我們全家，向你道歉。」

　　他深深鞠躬。

　　蘇棠扶起他：「叔叔，過去了。」

　　男人看著她，眼淚掉下來：「薇薇說，你從來沒有怪過她，她才想通了繼續中考，謝謝……謝謝你。」

　　他走了，背影佝僂。

　　蘇棠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在她的心裡，沒有恨，也沒有原諒……那些都太沉重。

　　她隻是選擇做好自己，並且繼續往前走。

　　填報志願那天，蘇棠選了市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但不是實驗班，隻是普通班。

　　周老師不理解：「棠棠，你的分數完全可以進實驗班，甚至可以去省城的重點……」

　　「周老師，」蘇棠笑了，「我想過得輕鬆一點。」

　　她說的是實話，實驗班壓力太大，考試排名競爭太激烈，她不想再經歷一次「豆漿事件」。

　　普通班就好，安安靜靜讀書，安安靜靜長大。

　　志願表交上去後，蘇棠走出校門。

　　夏天已經深了，梧桐樹綠得發亮，知了在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她買了根冰淇淋，坐在樹蔭下慢慢吃。

　　手機響了，是沈星河發來的簡訊：「省物理競賽特等獎，保送一中。謝謝你，蘇棠。」

　　蘇棠笑了，回復：「恭喜，高中繼續當同桌？」

　　「好。」一個字，很沈星河。

　　蘇棠收起手機，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她的氣運視野中，無數條金色的線，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