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那句「能直播嗎」的問話，在空曠死寂的洞窟裡回蕩。

　　古鏡鏡面上翻湧的混沌星雲，陡然一滯。

　　那道穿透鏡面的冰冷意念，彷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在眾人腦海中嗡嗡作響，卻一言不發。

　　尉遲狂保持著舉斧戒備的姿勢，赤紅的眼睛瞪著古鏡，小聲嘟囔：「這破鏡子……是不是被上尊問傻了？」

　　司徒明則若有所思，幽藍的目光在古鏡和蘇棠手中的副令間逡巡：「它似乎在重新思考，上尊打亂了它的對策。」

　　李玄默默點頭，深以為然。

　　跟大人一起，什麼預設策略都不好使。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充滿了歡樂：

　　「主播一句話把它幹懵了！」

　　「快！趁它宕機，多問點！」

　　蘇棠倒是很有耐心，甚至從系統空間裡摸出一包在某個現代世界囤的牛肉乾，撕開咬了一口，邊嚼邊等。

　　她現在能篤定，這鏡子雖然古老強大，但……並不怎麼聰明。

　　幾分鐘後，星雲古鏡的意念再次響起，這次隻有蘇棠一個人聽到。

　　還真能談條件？

　　蘇棠挑了挑眉，一邊咽下牛肉乾：「可以，我不碰你核心，不說你坐標，就給大家看看長啥樣，順便……聽聽你想幹嘛。」

　　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

　　古鏡意念沉默了一瞬，似乎再次確認了蘇棠沒有敵意，然後——

　　鏡面上那翻湧的混沌星雲，向內收縮，最終在鏡面中央，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光點。

　　光點周圍，細密的銀色紋路蔓延開來，覆蓋了小半鏡面。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直接在眾人意識深處響起。

　　帶著像剛剛睡醒的慵懶和好奇，又有歷經無盡歲月的滄桑感。

　　【哎呀……總算有個能正常說話的進來了。這些小傢夥腦子太僵，外面那個大塊頭又隻會按程序嗶嗶……悶死我了。】

　　這聲音……更像是個人，或者說，一個有獨立意識的靈體。

　　蘇棠一愣。

　　鏡靈？這鏡子真有自我意識？

　　換句話說，剛才那個是「機器人客服」，現在這個是「真人客服」？

　　尉遲狂等屍將似乎沒聽到這個新聲音，它們隻看到古鏡鏡面發生了變化，氣息似乎也靈動了一絲，不由得更加警惕。

　　【別緊張，小傢夥們。】那慵懶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能感知到屍將們的戒備，【我對你們沒興趣，我等的是她。】

　　意念明確指向蘇棠，屏蔽了其他人。

　　蘇棠在意識中回應：「你是這面鏡子的……意識？」

　　【鏡子？嗯……算是吧。】鏡靈的聲音帶著點無奈，【『觀星鏡』是我的殼子，『歸墟守望者』是我的活兒，至於我本身……你可以叫我『幽』。被那個死腦筋的『星樞』按在這兒，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漩渦，無聊透頂。】

　　幽？蘇棠心中一動。

　　這鏡靈聽起來，似乎對現狀頗有微詞，而且……挺活潑？

　　「你說等我？」蘇棠問。

　　【準確說，是等一個變數。】幽的意念變得認真了些，【『星樞』那套死闆的驗證，隻能篩出『有緣』或『有資格』的人。】

　　【但我等了這麼久，來來去去，符合資格的倒有幾個，可都沒用。他們要麼太弱，要麼太死闆，要麼被嚇破了膽。】

　　【直到你出現。】幽的意念帶著探究，【你身上有『星樞』次級許可權，但你的存在本身，卻充滿了違和感。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至少，不完全是。】

　　蘇棠心中微凜。

　　這鏡靈，比「星樞」核心敏銳得多。

　　【別擔心，我不在乎你從哪裡來。】幽似乎輕笑了一聲，【我在乎的是，你帶來了變數。你身邊跟著的那三個，有了活人意識。還有你手裡那個小玩意兒，甚至包括你這種……走到哪兒都像在自家後院溜達的奇怪氣質。】

　　【這些都是那死闆的『星樞』算不出來的變數。】

　　【而『歸墟之眼』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變數。】

　　幽的意念嚴肅起來。

　　「歸墟之眼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棠問出了關鍵，「景宣帝筆記裡說，它關乎此界存續。」

　　【景宣？那個有點小聰明、膽子還算大、但終究被凡人眼界局限住的小皇帝？】幽的意念帶著一絲回憶，【他倒是猜對了一部分。】

　　【簡單說，『歸墟之眼』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傷口，或者說，介面。】幽解釋道，【非常古老，古老到這個世界剛剛成型時就存在了。】

　　【正常情況下，它處於『封印』狀態，由『星樞』監控，由我鎮守，吸收並轉化偶爾從其他世界滲入的能量，維持此界穩定。】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個……帶過濾和降壓功能的地漏。】

　　【但是，】幽的意念凝重起來，【大約從三千年前開始，平衡開始被打破。異世界的侵蝕加劇，能量的滲入越來越強，越來越不穩定。】

　　【『星樞』本身似乎也出現了某種……老化或者損傷，調節能力下降。這導緻『歸墟之眼』的穩定性不斷降低，封印鬆動。】

　　【你看到的那些殘骸，就是不同時期，從異世界被吸過來，或者試圖從這裡衝出去的倒黴蛋。】

　　蘇棠看向那些風格不同的殘骸，心中瞭然。

　　所以，這是一個越來越不穩定的世界裂縫。

　　【景宣帝發現這裡時，情況已經不太妙了。】幽繼續道，【他憑凡人的智慧，意識到這裡的危險，也隱約感覺到『星樞』和我的存在。】

　　【他不敢妄動，隻在上方修建陵墓，既想借這裡追求長生，也天真地想以自己的方式鎮守秘密。但他還算有責任心，死前留下了筆記和副令，希望後世有能者解決。】

　　【可惜，他之後，再無人真正有資格觸及核心……直到現在。】

　　「現在情況有多糟？」蘇棠問。

　　【很糟。】幽直言不諱，【『星樞』的調節能力隻剩不到四成，我的力量也在持續消耗。封印的鬆動速度在加快。照這個趨勢，最多再有三百年……也許更短，平衡將徹底打破。】

　　【屆時，『歸墟之眼』將不再可控，而會變成吞噬一切的黑洞。能量將大規模倒灌此界，引發連鎖崩潰。】

　　【地震、海嘯、天象紊亂隻是開始，規則層面的侵蝕會導緻生命畸變、時空錯亂，最終整個世界會被異世界吞噬。】

　　三百年？聽起來很長，但對於一個世界的壽命和這種級別的危機來說，已是迫在眉睫。

　　蘇棠沉默。

　　這信息量特別大了。

　　她就是個想躺贏的過客，怎麼就卷進世界存亡的劇本裡了？

　　「所以，你想讓我這個變數做什麼？」她直接問重點，「加固封印？修好『星樞』？還是……去對面那個世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