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婉拒林墨大師的事，在熱搜上掛了大半天，才被某個明星官宣戀情的新聞擠下去。

　　但網路世界的喧囂，似乎並未滲透進她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她依舊過著晝夜顛倒、直播隨緣的日子。

　　隻是直播間裡，除了原本的樂子人、鹹魚粉和那位壕氣衝天的大姐頭【鳳傲天】之外，漸漸多了一些畫風不同的觀眾。

　　他們的ID往往很簡潔，甚至有些正式，像【言顧】、【李總】、【王董不太懂】。

　　他們發言不多，打賞卻格外大方，而且不像其他粉絲那樣熱衷於玩梗或互動，更像是在……安靜地觀察。

　　這天晚上，蘇棠沒什麼食慾，也不想睡覺，乾脆開了直播，標題【發獃，可能看會兒書】。

　　她隨手從角落堆著的落灰暢銷書裡抽出一本，翻了兩頁，覺得索然無味，又合上了。

　　然後就那麼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盯著攝像頭後方某處虛無的點。

　　直播間在線人數穩定在十萬左右。

　　彈幕自己聊得熱火朝天，討論著今天的熱搜八卦，分享著各自的搞笑日常，或者就是單純地刷著「保護」、「安靜」、「噓——」。

　　【言顧】進入直播間。

　　【言顧】贈送了「宇宙飛船」x10。

　　一連串華麗的特效打破了聊天區的和諧。

　　【哇！言總來了！】

　　【老闆大氣！】

　　【言總最近來得挺勤啊！】

　　蘇棠被禮物特效的光晃了一下眼，視線聚焦到屏幕上，看到了那個熟悉的ID和留言。

　　她沒什麼特別的表示，隻是淡淡地說了句：「謝謝言顧，破費了。」

　　語氣裡聽不出多少驚喜，更像是一種程序化的禮貌。

　　通常，這種級別的打賞後，神豪們要麼會提點要求，要麼會像【鳳傲天】那樣留下霸氣的宣言。

　　但【言顧】沒有。

　　他隻是在禮物刷屏的間隙，發了一條與當前彈幕話題毫不相幹的留言：

　　「剛結束一場跨國併購談判，有點累。」

　　這話沒頭沒尾，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傾訴。

　　彈幕靜了一瞬，有些粉絲覺得這人在裝逼，正準備開嘲。

　　就在這時，一直沒什麼反應的蘇棠，目光在那條留言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用一種非常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

　　「嗯，問題不大，睡一覺就好。」

　　她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帶著點沙啞，沒有任何安慰人的技巧，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就像在陳述一個「太陽東升西落」般的簡單事實。

　　然而，屏幕那頭的顧言，看著直播間裡那個素麵朝天、眼神清澈，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的女孩，聽著這句簡單到近乎敷衍的話，緊繃了數十小時的神經，竟奇異地鬆弛了一絲。

　　他靠在真皮辦公椅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在這裡，沒有阿諛奉承，沒有勾心鬥角，沒有永無止境的KPI和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

　　隻有一種純粹的……放鬆。

　　他手指動了動，又刷了五個「宇宙飛船」，留言隻有五個字：

　　「精神按摩費。」

　　不是給主播的打賞，而是為自己此刻感受到久違的心靈寧靜付費。

　　這條留言像是一下子打開了某個開關。

　　【李總】贈送了「超級火箭」x5，留言：「同感，比心理醫生管用。」

　　【王董不太懂】贈送了「豪華遊輪」x3，留言：「聽主播勸，今天回家泡腳養生，下了。」

　　【張律師不加班】贈送了「夢幻城堡」x1，留言：「剛搞定一個難纏的案子，進來放空五分鐘，值。」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精英們，似乎在這個看似毫無營養的直播間裡，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喘口氣的避風港。

　　他們將給蘇棠的打賞，戲稱為「精神按摩費」、「心靈凈化費」。

　　他們的出現和打賞留言，進一步改變了直播間的風氣。

　　雖然【鳳傲天】大姐頭依舊保持著榜一的絕對優勢，時不時就用「宇宙飛船」雨扞衛地位，但【言顧】等人穩定又高額的打賞，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蘇棠的直播間後台，每天都能穩定入賬一筆數額可觀的「精神按摩費」。

　　這讓她即使在被公司剋扣大部分收入後，手頭也寬裕了不少，至少點外賣時可以毫不猶豫地加個蛋，或者選個貴點的奶茶。

　　她不太理解這些「哥哥粉」、「姐姐粉」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看她發獃，但她尊重他們的選擇。

　　畢竟，給錢的就是大哥大姐，隻要別打擾她鹹魚，一切都好說。

　　有一次，【言顧】在彈幕裡簡單提了句最近投資某個項目遇到些阻力。

　　蘇棠正巧看到，一邊拆著新到的薯片包裝，一邊隨口回了句：「隨緣吧，強求不來，說不定明天就好了。」

　　幾天後，【言顧】再次出現，直接刷了二十個「宇宙飛船」，留言：「借你吉言，解決了。」

　　蘇棠看著那誇張的特效，眨了眨眼，塞了片薯片到嘴裡，咔嚓咔嚓地嚼著，心想：這些精英們，壓力是真的大啊，果然還是當鹹魚好。

　　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套「問題不大」、「隨緣吧」、「睡一覺就好」的鹹魚哲學，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悄然撫慰著這些被高強度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成功人士。

　　而這一切，都被密切關注著蘇棠數據的星光傳媒老闆趙德柱看在眼裡。

　　他看著後台那持續穩定增長的高額打賞，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這棵搖錢樹，他必須牢牢抓在手裡！那個該死的合同，必須儘快讓她簽下新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