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躺贏星際12
琉璃星徹底進入了「信息靜默」模式。
外界的喧囂與狂熱被隔絕在外,蘇棠的世界重新恢復了那種近乎停滯的寧靜。
她像一隻冬眠的動物,將自己埋藏在舒適圈的深處,除了吃、睡、看劇,就是對著夜晚會發出細碎星光的苔蘚發獃。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或者說,「瑰寶」的價值,讓她註定無法完全與世隔絕。
這天,青以一種比平日更加鄭重的姿態,向她彙報了一項「常規任務」。
「小姐,根據聯邦醫療總部與第七艦隊共同制定的『精神健康維護計劃』,今天下午將有一位需要『文化安撫』的訪客。是雷克斯上將麾下的一位艦長,在近期任務中精神力受創,出現持續性焦慮與失眠。」
蘇棠從發獃狀態中回過神,眨了眨眼:「又來?不是有我的『神曲』錄音嗎?」
她記得軍方不是已經把那段哼唱拿去研究並有限度地應用了嗎?
青微微躬身:「錄音效果存在邊際遞減效應,且對部分深層創傷效果不佳。醫療部認為,實時互動的『文化接觸』,可能更直接有效。」
蘇棠:「……」說白了,就是覺得錄音不如現場版唄。
她內心是拒絕的。
給人「治療」?她哪會啊!
上次雷克斯上將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次萬一不靈了怎麼辦?
「系統,這活兒能推了嗎?」她習慣性地求助。
【該請求符合『提升宿主價值與安全係數』邏輯,拒絕可能導緻資源傾斜度下降。】系統冷冰冰地回應。
蘇棠噎住了。
行吧,為了長期飯票,偶爾「營業」一下也是必要的。
下午,那位名叫卡爾文的艦長準時抵達。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但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眼神深處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身體緊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向蘇棠行禮時,動作標準卻僵硬,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
蘇棠看著他,彷彿看到了上輩子那個連續加班一個月、瀕臨猝死的自己。
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請坐吧,卡爾文艦長,不用這麼拘謹。」她指了指對面那張看起來就非常柔軟的沙發。
卡爾文顯然沒料到「瑰寶」是如此隨意的做派,愣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坐下,身體依舊挺得筆直。
「蘇棠小姐,非常感謝您能抽出時間……」他試圖說些公式化的感謝詞。
「停停停,」蘇棠擺擺手,打斷了他,「咱們就別客套了。說說吧,除了睡不著,還有啥感覺?是不是感覺腦子停不下來,心裡發慌,看啥都煩?」
卡爾文被她直白的問題問得又是一愣,隨即苦笑著點頭:「……是的,感覺任何細微的刺激都會被放大。即使疲憊到了極點,也無法真正放鬆。」
蘇棠瞭然地點點頭。
這不就是典型的焦慮和神經衰弱嘛!
在壓力巨大的星際時代,估計是常見病了。
「那你平時休假都幹嘛?」她換了個話題。
卡爾文思索了一下:「……進行模擬戰術演練,閱讀艦隊戰報,或者進行體能訓練,保持狀態。」
蘇棠聽得直咧嘴。
好傢夥,休假比上班還累!
這跟她在現代時,休假還要回工作微信、腦子裡盤算KPI有什麼區別?怪不得會崩潰。
「你這不叫休假,叫換了個地方上班。」她一針見血地吐槽。
「在我們那兒古時候,休假就是徹底放空,啥正事都不想。比如……看看天上的雲,像狗還是像貓;聽聽下雨的聲音,數數掉了多少滴;或者就單純地發發獃,讓腦子變成一團漿糊。」
卡爾文艦長聽得目瞪口呆。
看雲?聽雨?發獃?讓腦子變成漿糊?這……這簡直是顛覆他認知的休閑方式!
在效率至上、分秒必爭的星際社會,這簡直就是浪費生命!
但不知為何,聽著蘇棠用那種懶洋洋的、毫無攻擊性的語調描述這些,他緊繃的神經,似乎……真的鬆懈了一點點?
蘇棠沒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自顧自地講起了古地球的「日常」。
「我們那時候啊,早上會被一種叫『鬧鐘』的東西吵醒,特別煩人。
然後擠一種叫地鐵的公共交通工具去上班,人貼人,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中午吃的是外賣,就是別人做好送來的食物,味道嘛,參差不齊……
晚上呢,有些人會看看電視,或者玩玩手機,看新聞、看小說、玩遊戲、跟人聊天……」
她講的都是最普通、甚至瑣碎的現代生活,沒有任何高大上的東西。
沒有拯救世界,沒有星辰大海,隻有柴米油鹽和社畜的無奈。
卡爾文一開始還試圖從這些描述中分析出什麼「古文明智慧」或「哲學隱喻」,但他很快發現,這就是純粹的生活記錄。
平凡,瑣碎,甚至有點……無聊。
然而,正是這種普通,如同一種溫和的溶劑,慢慢浸潤著他乾涸躁動的精神世界。
他想象著那個沒有星際旅行、沒有蟲族威脅、需要擠地鐵、吃外賣的時代,那種生活節奏緩慢而具體,煩惱也如此的真實而微不足道。
對比之下,他所在的這個科技高度發達、危機四伏的星際時代,反而顯得虛幻而令人疲憊。
他不知不覺地放鬆了身體,靠在了沙發背上,眼神不再銳利,而是帶著一種恍惚的平靜。
耳邊蘇棠絮絮叨叨的聲音,不再是需要分析的信息,更像是一種背景白噪音,安撫著他過度活躍的神經。
蘇棠講得口乾舌燥,拿起旁邊的果汁喝了一口,瞥了一眼卡爾文,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綿長,竟然……睡著了?
他臉上那種焦慮和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嬰兒般的寧靜。
蘇棠愣住了。
這就……睡著了?
她隻是聊了聊自己的苦逼上班族生活啊!這比安眠藥還管用?
她小心翼翼地沒有打擾他,隻是示意青拿來一條薄毯,輕輕給他蓋上。
看著卡爾文沉靜的睡顏,一個模糊的念頭,緩緩浮上了蘇棠的心頭。
她回想起雷克斯上將聽到她哼歌後平靜下來,回想起那些聽到她背詩、聽她講故事的人那種如獲至寶、彷彿被洗禮的表情……
難道,她所謂的「治癒型精神力」、「文明印記力場」,真相其實很簡單?
根本不是她擁有什麼超能力,而是因為她來自一個相對「原始」的時代?
她的靈魂,她的思維模式,還帶著那種屬於古地球的、緩慢的、貼近自然的節奏和頻率?
而星際時代的人類,在科技爆炸式發展、生存壓力巨大、信息過載的環境下,精神本質早已變得躁動不安,像是一台台超頻運轉、散熱不良的處理器。
他們失去了「慢下來」和「無所事事」的能力。
所以,她那在星際人看來「平凡」甚至「懶散」的狀態,本身就像是一個強大又無形的「精神降頻器」?
她的存在,她那些關於古地球平凡日常的描述,無意中提供了一個暫時降溫休息的「寧靜港灣」?
所謂的「治癒」,其實就是……降維打擊式的「放鬆」?
蘇棠被自己的這個推測驚呆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一切的誤會,也未免太荒謬,太……搞笑了吧?!
她看著熟睡的卡爾文艦長,心情複雜。
所以,她以後的主要工作內容是……陪聊和展示鹹魚生活?
蘇棠摸了摸下巴,決定將錯就錯。
反正效果是實實在在的,管它原理是什麼?
能讓她繼續安穩地躺平,就是好原理。
「青,」她壓低聲音,「以後這種治療請求,可以接。不過要預約,一周最多……嗯,兩次。內容就是閑聊,聊啥我定。」
「如您所願,小姐。」青微笑著記錄。
蘇棠重新窩回沙發,拿起沒看完的劇,心情莫名地輕鬆了起來。
原來,她什麼都不用做,甚至隻需要做她自己,就能成為這個躁動星際的解藥。
這感覺,似乎……也不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