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宮的光，比李玄描述中更加……迷離。

　　走出甬道，踏入的並非想象中布滿普通銅鏡的房間，而是一個完全由光滑如水面的空間，映照出無數扭曲的奇異影像。

　　牆壁、穹頂、地面，乃至一些懸浮在半空的不規則幾何體，全都映照著人影、光影，以及……更多彷彿由觀看者內心滋生出來的虛影。

　　光線並非來自單一光源，而是從這些「鏡面」本身散發出來，柔和清冷，卻讓方向感變得極其模糊。

　　無數個蘇棠，無數個李玄，無數個刀疤臉和盜墓賊，在這空間裡層層疊疊，延伸至視野盡頭，動作稍不一緻，便幻化出令人頭暈目眩的殘像。

　　「嘶……」刀疤臉倒吸一口涼氣，本能地閉上眼睛，又趕緊睜開，卻發現閉眼也無濟於事，那光影似乎能穿透眼皮。

　　幾個盜墓賊更是腳步踉蹌，眼神開始渙散。

　　「緊守心神！莫看鏡子！跟緊我！」李玄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震蕩，似乎能稍微穩定人心。

　　它眼眶中的幽綠光芒穩定地亮著，不為周遭幻象所動，率先沿著腳下一條淡淡微光小徑向前走去。

　　蘇棠眨了眨眼，這地方……有點意思。

　　她視野裡的AR導航在這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網格狀，隻有一條極細的金線指引著方向，看來這裡的規則幹擾了系統。

　　不過，問題不大。

　　她饒有興緻地觀察著四周鏡面。

　　鏡中的「她」也同步做著動作，但一些角落裡，似乎還映出了別的影子。

　　有時是模糊的宮殿樓閣，有時是閃過的人影，甚至還有一些扭曲的光斑，彷彿內心潛意識的片段被隨機抽取放映。

　　彈幕已經瘋了：

　　「卧槽！這是什麼神仙特效！」

　　「全息投影嗎？這麼逼真？！」

　　「我眼花了！好多主播！」

　　「那個導遊身上的光沒受影響！怎麼做到的？」

　　「專家呢？快出來鑒定一下這是什麼黑科技！」

　　「金石為開」果然出現了，這次彈幕沒那麼憤怒，反而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鏡宮……《野史雜俎》裡提過一句，景宣帝晚年沉迷方術，曾築『幻鏡閣』以窺人心……但這不可能……這種大規模的光學幻象，以當時的工藝……」

　　蘇棠一邊跟著李玄往前走，一邊瞥著彈幕，隨口道：「可能是某種特殊的礦物塗層加上光影折射吧，古代人的智慧有時候超出我們想象。」

　　她這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金石為開」立刻反駁：「不可能！這種清晰度，這種動態跟隨的幻象，現代技術都不容易在這麼大空間完美實現！你們到底在哪裡？！」

　　蘇棠沒理他，因為前面的亮子出了狀況。

　　亮子本來緊緊跟著刀疤臉，但忍不住瞥了一眼旁邊鏡子裡自己那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看著看著，鏡中的「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然後整個影像開始融化，變成一灘蠕動的黑色物質，朝著他撲來！

　　「啊——！別過來！別吃我！」亮子慘叫一聲，猛地向後跳去，手舞足蹈，彷彿真的在被什麼東西攻擊。

　　「亮子！醒醒！」刀疤臉厲喝，想去拉他，但亮子已經陷入幻象，胡亂揮舞著工兵鏟，差點傷到旁邊的人。

　　李玄停下腳步，冷哼一聲，對著亮子的方向，發出一聲帶著金石之音的斷喝：「吒！」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亮子耳邊炸響！

　　他渾身一抖，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茫然地看著四周，工兵鏟「哐當」掉地，自己則軟軟地癱坐下去，大口喘氣，冷汗如雨。

　　「鏡中之物，皆為虛妄！心若不定，幻象自生！」李玄沙啞道，既是警告亮子，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彈幕：

　　「導遊大哥還會音波攻擊？！」

　　「剛才那一聲，我隔著屏幕都感覺腦子一清！」

　　「劇本設計挺用心啊，還有心理考驗環節。」

　　「亮子小哥演技不錯，嚇尿了都（笑哭）。」

　　蘇棠覺得這樣走太慢，也太吵。

　　她看了看前方蜿蜒曲折、布滿迷幻光影的通道，又看了看視野裡那條斷斷續續的金線，忽然有了個主意。

　　「李玄，」她開口，「這鏡宮的陣眼，或者說是維持幻象的核心，在哪裡？」

　　李玄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大人會問這個。

　　它遲疑道：「回大人……陣眼……在鏡宮中央……一面『心鏡』之下……但那裡……幻象最強……極易沉淪……」

　　「指個大概方向就行。」蘇棠道。

　　李玄雖然不解，但還是擡起乾枯的手指，指向左前方一片光影最為駁雜的區域：「約……百步之外……」

　　「嗯。」蘇棠點點頭，然後，在所有人包括李玄驚愕的注視下，她徑直朝著那片區域走了過去。

　　「大人！不可！」李玄急道，想阻攔。

　　刀疤臉等人也懵了：「蘇小姐！那邊危險！」

　　蘇棠卻擺了擺手，腳步不停：「沒事，我看看就回來。」

　　彈幕：

　　「主播要幹嘛？」

　　「作死新高度？」

　　「特效要放大招了嗎？」

　　蘇棠走入那片區域。

　　瞬間，周圍的鏡像變得光怪陸離！

　　無數張熟悉或陌生的臉從鏡中浮現又消失，耳畔響起竊竊私語、金戈交鳴、靡靡之音混雜的詭異聲響，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柔軟起伏。

　　換做常人，隻怕瞬間就會精神錯亂。

　　但蘇棠隻是皺了皺眉，覺得有點吵。

　　她穿越這麼久什麼沒見過？喪屍潮圍城比這刺激，無限流裡的精神污染比這噁心十倍。

　　這點幻象，對她那被錘鍊得近乎麻木的神經來說，就跟看了場粗製濫造的5D電影差不多，還是座位不舒服、空調太冷的那種。

　　她目標明確，沿著金線指引，很快來到了鏡宮中心。

　　這裡矗立著一面與眾不同的「鏡子」，它並非規則的形狀，而像是一灘凝固的水銀，懸浮在半空。

　　它的表面不停流動，映照出的不是周圍的景象，而是快速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和符號。

　　「心鏡？」蘇棠打量著這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