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躺贏無限流7
教學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陰森。
牆皮大塊脫落,露出後面污濁的痕迹,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和舊書本特有的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走廊兩側的教室門大多緊閉,偶爾有幾扇虛掩著,門縫後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按照一般套路,『怨念之源』很可能在舊教學樓頂層的某個特定教室,比如音樂室、美術室,或者……發生過命案的教室。」眼鏡男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一邊低聲分析。
「能不能別說得那麼嚇人……」學生妹李萌縮了縮脖子。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著樓梯向上探索。
每上一層,周圍的溫度似乎就更低一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也越發明顯。
就在他們踏上四樓,準備繼續往上時,走在最前面的壯碩男玩家突然停下腳步,臉色發白地指著走廊盡頭:「你……你們看那裡……」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走廊盡頭的一間教室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搖曳的不祥燭光。
隱約可以看到幾張舊課桌拼在一起,上面似乎鋪著一張巨大的紙,旁邊擺放著……一支筆。
「筆……筆仙?」李萌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在校園怪談中,筆仙遊戲絕對是高危項目之一。
「繞過去!」精英男張浩當機立斷。
然而,當他們試圖從走廊另一側繞行時,卻發現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莫名其妙地回到這間透著燭光的教室門前。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迫他們必須參與這個遊戲。
「看來……避不開了。」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深吸一口氣,「按照規則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無奈,隻能硬著頭皮走進那間教室。
教室內部空曠,隻有中央拼湊的課桌和那搖曳的白色蠟燭。
燭光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射在牆壁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桌子上鋪著的,是一張寫滿了各種字元和「是」「否」圈子的泛黃厚紙,那支鉛筆就靜靜地躺在紙中央。
「誰來?」張浩看向眾人。
玩家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輕易觸碰那支象徵著不祥的筆。
蘇棠打了個哈欠,覺得這磨嘰勁兒看得人著急。
她徑直走到桌子前,拉過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坐下,隨手就拿起了那支鉛筆。
「早點完事早點休息。」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簽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
「等等!需要兩個人!」眼鏡男急忙提醒筆仙遊戲的規則。
蘇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支筆,無所謂地說:「哦,那就我一個也行吧,它要是不樂意,再說。」
眾人:「……」這玩意兒是能商量的嗎?!
但蘇棠已經用指尖捏住了鉛筆,筆尖垂直懸停在紙面上。
她沒什麼儀式感,甚至帶著點敷衍地開口: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話音剛落!
教室內的燭火猛地躥高,顏色變成了幽綠色。
陰風憑空而起,吹得紙張嘩嘩作響,溫度驟降。
一個穿著老舊校服的模糊女學生虛影,在蘇棠身後緩緩凝聚,散發著濃重的怨氣與悲傷。
來了!
所有玩家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那支被蘇棠捏著的鉛筆,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然後,帶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牽引著蘇棠的手,在紙面上緩緩地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
筆仙,應召而來。
按照流程,接下來應該是玩家提問時間。
但筆仙似乎迫不及待,那支鉛筆再次移動,帶著蘇棠的手,在紙上寫下一個彷彿用盡所有怨念書寫的血紅色字:
【死】
隨即,那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聲音,空洞陰冷,帶著無盡的惡意,向蘇棠提問:
【你……是……怎……麼……死……的……?】
這是筆仙遊戲中最經典也最危險的報復性問題。
回答錯誤,或者答案讓筆仙不滿意,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其他玩家屏住呼吸,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們拚命回想自己看過的攻略,思考著標準答案:心臟病發?意外事故?絕對不能激怒筆仙!
然而,被提問的蘇棠,在聽到這個問題時,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像是被勾起了什麼極其不愉快的回憶。
她捏著那支被無形力量操控的筆,眉頭緊緊皺起,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充滿了真情實感的怨念和疲憊。
「怎麼死的?」她翻了個白眼,吐槽之力瞬間MAX,「加班!沒完沒了的996和007!傻逼老闆,一個破方案讓我改了十八版,最後tm的跟我說還是第一版好!你說我怎麼死的?活活累死的啊!猝死!懂嗎?社畜的終極歸宿!」
她越說越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傾訴的樹洞,連筆仙操控的那股冰冷力量,似乎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社畜怨氣給沖淡了些許。
「每天睜眼就是KPI,閉眼就是報表!工資就那麼點,屁事一大堆!年會抽獎永遠是陽光普照!年終獎還不夠買件像樣的羽絨服!你說這活著有什麼意思?啊?」
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玩家們張大了嘴巴,表情獃滯。
這……這是什麼操作?跟筆仙吐槽職場壓力?!
然而,更讓他們驚掉下巴的事情發生了。
蘇棠身後那個原本怨氣衝天的女學生虛影,在她這番「血淚控訴」中,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咔噠。」
那支被蘇棠和筆仙共同握著的鉛筆,掉落在了紙面上。
緊接著,那女學生虛影猛地清晰起來,她不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一個戴著厚重眼鏡、臉色蒼白、身形瘦弱的女孩。
她身上那濃重的怨氣,竟然開始扭曲,摻雜進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悲憤與委屈。
「嗚……」一聲細微的嗚咽從筆仙喉嚨裡溢出。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位召喚而來的筆仙,竟然……哇的一聲,毫無形象地哭了出來!
她一把扔掉象徵著她力量根源的鉛筆,撲到蘇棠身邊,緊緊抱住了蘇棠的腿,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涕淚橫流:
「姐妹!嗚嗚嗚……我也是啊!!!」
「我前世就是個苦逼會計!月末對賬,年底審計,天天加班到淩晨!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全都有!」
「我就是對賬對到眼花,從樓梯上摔下來……沒人發現……嗚嗚嗚……第二天才……」
「我死得好冤啊!!!老闆還剋扣了我的加班費和年終獎!!!」
筆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陰氣凝結出來的冰冷「淚水」打濕了蘇棠的褲腳。
她彷彿找到了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知己,將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委屈和憤怒,盡數宣洩了出來。
蘇棠被這突如其來的「認親」搞得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筆仙冰冷顫抖的後背,語氣帶著同病相憐的唏噓:
「唉,都不容易……蒜鳥蒜鳥,下輩子,別學會計了,也別當社畜。」
眾玩家:「……」
內心OS:這特麼是什麼展開?!筆仙訴苦大會?!社畜鬼魂共情現場?!
【叮!檢測到特殊靈體「枉死會計(筆仙)」對宿主產生高度共情與依賴。
該靈體自願成為宿主隨從(非綁定)。
獲得臨時狀態:「社畜的庇護」(筆仙將主動保護宿主免受其他低級靈體騷擾)。】
燭光恢復了正常的昏黃色,教室內的陰冷氣息也消散了大半。
隻剩下一個抱著蘇棠大腿痛哭的前·社畜·現·筆仙,以及一群在風中淩亂,世界觀受到粉碎性衝擊的玩家。
蘇棠看著哭得差不多了的筆仙,指了指地上的鉛筆:「別哭了,先把正事辦完。那個『怨念之源』在哪兒?指個路。」
筆仙抽噎著擡起頭,用校服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撿起鉛筆,乖巧地在紙上畫了一個清晰的箭頭,指向樓頂的方向。
然後,她亦步亦趨地飄在蘇棠身後。
那雙原本充滿怨毒的眼睛,此刻看向蘇棠時,隻剩下了滿滿的依賴和……找到組織的溫暖。
顯然,這位前社畜筆仙,從此以後,就是蘇棠的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