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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非戰之罪

  不一會,鍾文才就被宣入宮中,他剛進書房,

  眾人的眼光頓時齊刷刷地看向他。

  隻見鍾文才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

  身形高挑挺拔,站在那裡如青松立岸。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的清朗,

  卻又在挺直的肩背和沉穩的站姿裡藏著習武之人的利落勁兒。

  一身青色常服襯得他膚色白皙,髮髻束得一絲不苟,

  眼神明亮而沉靜,既有文人的溫潤雅緻,

  又透著武將的剛毅風骨,確是一副能文能武的好模樣。

  龍椅座上的皇帝見他這副模樣,目光在他身上稍一停留,

  心中瞬間掠過一陣歡喜,

  暗道這般年輕俊彥竟有如此氣度,愛才之心當即油然而生。

  嗯,看來蘇愛卿確實誠不欺我呀!

  隻見,鍾文才腳步輕穩地在中央站定,

  先對著龍椅深深一揖。

  他腰背挺直卻不僵硬,雙手交疊於腹前,

  指尖微收,躬身時目光落在地面,

  禮數周全卻不顯局促:

  「小人鍾文才,奉旨覲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他直起身時,他眼角餘光未敢亂瞟,

  隻瞥見兩側端坐的幾位老者與中年官員,

  便又轉向他們微微欠身,聲音更添幾分恭謹:

  「小人鍾文才,見過諸位大人。」

  說話間,束髮的布帶隨著動作輕晃,

  衣袂微拂,卻始終身姿端正,不見半分慌亂。

  龍椅上的皇帝見他行禮從容得體,

  禮數周全又不失沉穩,原本略帶沉鬱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

  臉上漾起滿臉春風般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染上暖意。

  他不等鍾文才躬身完畢,便揚了揚手,

  聲音裡滿是難掩的歡喜:

  「文才,快快請起,不必多禮!哈哈。」

  龍椅上的皇帝隻覺這些日子以來,

  因蘇睜殉國積下的沉鬱愁緒,

  竟被鍾文才這一番從容氣度掃去了大半,

  心頭像是被春日暖陽烘得暖意融融,

  連帶著看窗外的晨光都亮堂了幾分。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是破了洞的沙袋,收都收不住。

  頓了頓,他又將目光轉向一旁也略帶讚賞之色的那幾位臣子,

  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期許。

  台下的那些群臣他們是何等精明,

  一見皇帝這神情便知考較已正式開始,

  看來,皇帝肯定是想讓自己來扮演這「惡人」的角色。

  兵部尚書清了清嗓子,收斂了多餘神色,

  目光銳利地投向鍾文才,語氣沉肅如鐵:

  「嗯,鍾文才,老夫來問你,

  眼下我大周與大夏之前的戰事,你有何看法?」

  鍾文才聞言,先是將目光看向龍椅的皇帝與其他的群臣。

  見皇帝笑意吟吟地點頭後,他才敢開始發言。

  鍾文才微微頷首,目光從容掃過眾人,

  雙手在腹前輕輕一拱,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卻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稟陛下,諸位大人,

  那小人便於戰事雖有淺見,卻未必周全。

  今日鬥膽直言,若有不妥之處,

  還望陛下與諸位大人海涵見諒。」

  說罷,他腰背微挺,眼神清亮地望向眾人,

  卻不見半分畏縮。

  一旁的丞相撚著花白鬍須,指尖動作微頓,

  眼底的審視悄然化作一絲讚許,

  暗嘆這年輕人禮數周全,面對重臣詰問竟無半分慌亂;

  兵部尚書緊繃的眉峰微松,

  目光在他挺直的腰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心道這般沉穩氣度,倒比軍中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將更顯定力;

  太傅望著鍾文才腰背挺直的模樣,

  長須輕晃,心中暗贊:

  臨事不亂,眼神裡有股子韌勁兒,倒有幾分蘇元帥的風骨;

  幾位翰林官交換了個眼神,眼底的輕視漸漸淡去,

  暗道這文書出身的年輕人,

  竟比朝堂上某些誇誇其談的官員更顯沉穩得體。

  「小人認為我大周與大夏之間,無論是前年之戰,

  亦或者是今年在大夏京城的戰事,

  屢敗屢戰,皆是非戰之罪!」

  一旁的太傅聽後,當場冷笑一聲,「好個非戰之罪,

  鍾文書可真會給我軍找一塊遮羞布呀!」

  眾人聽後,紛紛臉上略帶笑意,隻覺得這小子一身的書獃子氣。

  「大人,且聽小人繼續說來,兩國之間的戰爭,

  永遠都是在比拼國力與士兵的軍心士氣。

  站在我大周的角度來看,

  大夏偽朝的始帝乃我大周先祖的皇子,

  其倒反天罡,私自建國,私自建國本就名不正言不順。

  這些年大夏朝堂更是禍亂綱常,

  權臣隻顧結黨營私、爭權奪利,朝堂之上烏煙瘴氣,

  對治下百姓的疾苦視而不見——賦稅苛重,

  徭役不斷,多少我大周血脈的同胞在那裡受盡盤剝,

  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日夜盼著王師北上。

  我大周興兵,並非貪功好戰,實在是為撥亂反正、

  解救黎民於水火,這才不得不戰。」

  皇帝聞言,兩眼瞳孔瞬間放大數倍,哈哈,

  這小子說的話讓朕聽得舒服。

  而群臣們也互相看了看對方,點了點頭,

  都覺得這小子說得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但陛下,諸位大人,凡事都有兩面性,

  我方的所有動機雖具備合理性。

  但由於大夏偽朝與我大周朝廷分庭而治,

  已有數百年歷史。

  我大夏的那些同胞們早已被大夏偽朝的權貴所蠱惑,

  那麼大夏偽軍的士兵們,自然會將我軍的所有戰事視之為侵略!

  從而會激發他們的鬥志與反抗的決心。

  因此,我軍與大夏數十年以來的戰事,

  基本都是勝少財多,這才是我方失利的最根本的核心。

  故而小人才會以非戰之罪來做評論。」

  他話音剛落,整個書房的空氣彷彿被凝固了那般。

  丞相撚著鬍鬚的手指猛地一頓,花白的眉毛微微揚起,

  心中暗驚:這後生竟能跳出「戰力」「糧草」的表層,

  直戳「民心」這層百年積弊?

  尋常武將隻知論兵戈,文臣隻曉談禮法,

  他卻能將戰事與人心連在一起,這份眼界,

  倒真不像個尋常文書。

  兵部尚書緊繃的下頜線條悄然柔和,

  握著茶盞的手鬆了松,他征戰半生,

  見慣了因糧草不濟、兵甲陳舊敗北的慘狀,

  從未想過「民心向背」竟能成為戰事的關鍵癥結。

  鍾文才這話像一把鑰匙,

  忽然打開了他心中某處未曾細想的關節,

  讓他忍不住重新審視這數十年的拉鋸戰。

  太傅長須輕顫,眼底的不以為然早已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鄭重與驚訝。

  他原以為這年輕人不過是拾人牙慧的書生之見,

  卻沒料到他能透過表象看到深層的矛盾,

  連「分治百年民心易變」都看得如此透徹,

  這份洞察力,便是朝中浸淫政事多年的老臣也未必能及。

  幾位翰林官交換著眼神,眼底的輕視徹底煙消雲散,

  隻剩下難掩的佩服。

  他們日日埋首文卷,論起經義頭頭是道,

  卻從未想過戰事背後竟有這般複雜的人心糾葛,

  鍾文才這番話,竟讓他們覺得以往的議論都失了些格局。

  龍椅上的皇帝指尖依舊摩挲著龍紋扶手,

  面上笑意溫和如常,眼底卻悄悄泛起亮色,

  藏著一絲「果然沒看錯人」的欣慰。

  他沒說話,隻是目光在鍾文才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裡的讚許,如同春日暖陽,

  雖未言說,卻已悄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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