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顧不等於無底線的縱容和越界。」

　　謝時宴難得對母親語氣強硬，「展顏是個成年人了，放眼京市、滬市，多少年輕人都是背井離鄉來打拚，他們都是獨身一人，難道他們就都活不下去了嗎？媽，一味照顧展顏，這正常嗎？」

　　李愛華一時語塞，但仍堅持己見：「那是因為展顏依賴你，信任你。」

　　「而我也因為這種『依賴』和『信任』，忽略了我應該最關心的人的感受。」

　　謝時宴的聲音低了下來，「有人偷摸了我和展顏的照片，有的是角度問題，讓人以為我和她關係曖昧，今天我看到季晚臉上那種難堪和受傷的表情……媽，我愛季晚，我不想再讓她因為我受到任何傷害。」

　　李愛華沉默了片刻，但臉上的表情依舊不滿：「就算是這樣，季晚也不該這麼小氣。你們還沒結婚，她就開始限制你的交友自由，這算什麼？」

　　「她從來沒有限制過！」

　　謝時宴難得對母親提高了音量，「相反，她一直在包容，在理解。有兩次我當著她的面接您的電話，讓我去保護展顏，她都說『沒關係，展顏一個女孩子的確有危險』。可是媽，真的沒關係嗎？今天我才知道，她默默咽下了多少委屈。」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真要和展顏斷絕來往？」李愛華重新坐下，語氣稍微緩和。

　　「不是斷絕來往，是回到正常朋友的距離。」

　　謝時宴也坐下來，語氣堅定，「她有困難，我可以幫忙，但必須是在合理範圍內，而且我會讓季晚知情並參與。我不會再單獨去找她，不會單獨和她見面，不會再半夜接她電話，更不會在她和季晚之間優先選擇她。」

　　李愛華嘆了口氣：「你就這麼確定季晚是你對的人？你們認識才多久，展家和我們家可是二十年的交情。」

　　「媽，感情不是用時間長短來衡量的。」

　　謝時宴認真地看著母親，「季晚理解我，支持我的事業，她生病的時候，需要人陪的時候，我都不在她身邊。她已經很委屈了。而我對她的回報是什麼？是讓她看到未婚夫和別的女生曖昧不明？」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牆上的鐘擺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我隻是擔心……」李愛華終於軟化了一些，「展顏那孩子會受不了。我看得出來，那孩子對你是有想法的。」

　　「所以我更應該劃清界限。」謝時宴打斷母親，「模稜兩可才是最大的傷害。對展顏，對季晚，都不公平。」

　　李愛華揉了揉太陽穴：「季晚今天對你說了什麼？」

　　「她說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謝時宴苦笑，「那些照片對她的刺激太大了。雖然我能看得出來他相信我和展顏之間沒什麼。可是媽，她的眼睛裡沒有光了。我真的害怕。」

　　這番話終於觸動了李愛華。

　　她看著兒子眼中罕見的慌亂，意識到事情比她想象的嚴重。

　　「時宴，我，」李愛華頓了頓，「我承認，我一直把展顏當半個女兒看待，也許有時候確實忽略了季晚的感受。但你也要理解，在季晚沒有出現之前，展顏一直都是我心儀的兒媳人選。」

　　「我理解，媽。」謝時宴聲音柔和下來，「您可以繼續關心展顏，但必須以恰當的方式。比如，她生病了，我們可以一起去醫院看她；她有困難，我們可以一起幫助她。但我和她之間，必須保持清晰的界限。」

　　李愛華終於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但你要答應我，好好跟展顏解釋清楚，不能讓人家姑娘糊裡糊塗地就被拉黑了。」

　　「我會的。」謝時宴鬆了一口氣，「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挽回季晚。我不確定她是否還願意給我機會。」

　　「去吧。」李愛華擺了擺手，神情疲憊，「你說得對，季晚是你的未婚妻，應該被放在第一位。」

　　謝時宴站起身，正準備離開，李愛華又開口：「不過時宴，你要記住，無論你選擇誰，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不要因為內疚而做出決定，也不要因為責任而犧牲感情。」

　　謝時宴轉身，給了母親一個堅定的微笑：「這在我的心裡從來就不是一道選擇題，我喜歡的一直是季晚，從來沒變過，以後也不會變。」

　　他走向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媽，如果展顏再打電話給您，請您告訴她，等我回滬市後，會跟她好好談一談的。」

　　好、好、談、一、談！

　　每一個字，謝時宴都咬得很重。

　　他知道母親對展顏的偏愛，所以，很多事情他不會在母親這裡透露。

　　他不相信，那些照片展顏一無所知！

　　他更不相信，那些隻是巧合。

　　等他回到滬市，一定會讓展顏好、好跟他解釋一下的。

　　又或者，他需要去找那個展弱雞對峙一番！

　　謝時宴上樓洗了個澡，刮一刮鬍子，然後再換身衣服，這才驅車離開。

　　門輕輕關上，李愛華獨自坐在客廳裡，看著面前已經涼透的茶，陷入了沉思。

　　外婆家的廚房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和年菜的氣息。

　　季晚坐在小闆凳上，安靜地擇著薺菜，手指靈巧地剝去老葉，將嫩綠的部分整齊地碼在竹籃裡。

　　「晚晚今天話不多啊。」外婆蘇心一邊揉著麵糰，一邊用餘光觀察外孫女。

　　季晚擡起頭，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沒有啊外婆，就是有點累了。」

　　她的笑容無懈可擊，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

　　但就是這份完美，讓蘇心微微皺了皺眉。

　　門外傳來車聲和人聲，不一會兒，溫知新和林疏月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

　　「外婆！晚晚！」溫知新聲音洪亮，臉上洋溢著新婚的喜悅。

　　林疏月跟在後面，淺笑著向兩人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季晚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知新，孫媳婦，快來坐！哎喲，叫疏月是吧？真是漂亮英氣的姑娘！」

　　蘇心擦了擦手，從懷裡掏出兩個紅封，「這是給你們的，一份祝賀新婚，一份是給新孫媳婦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