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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皇後的生辰禮

  皇後的生辰宴在太和殿舉行。

  各宮的娘娘妃嬪們都已經按照尊卑順序落座,互相小聲交流著,等候帝後二人的到來。

  過了一會兒,四公主秦溫寧帶著宮女紅玉走進了殿內。

  她的身後還有好幾位太監,共同擡著一個被綢布遮蓋起來的東西,按照公主的要求,把它放到了屏風旁邊。

  低位妃嬪們紛紛起身,恭敬行禮道:「臣妾見過四公主殿下。」

  秦溫寧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免禮,然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朝紅玉招了招手,低聲問道:「你去打聽一下,三哥到皇宮了沒有?」

  紅玉應聲而去。

  秦溫寧端起面前的茶盞,淺抿一口,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情緒,隻能歸結於對未知事情的不安。

  她聽說了土謝圖汗要與瑞王府結親的消息。

  原本還想著能在今日的生辰宴上找冰泰爾格格問個清楚,結果土謝圖汗突然借口身子抱恙,把他的格格們全部留在了自己的身邊,不讓她們來宮赴宴。

  這老賊!

  秦溫寧憤憤不平地把茶盞放回桌子上,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賢妃。

  隻見她正安然自若地端詳著自己的指甲,絲毫不在意其他妃嬪似有若無看過來的視線,對著身邊的宮女嘆氣道:「你給本宮做的指甲已經開始掉色了。」

  「下次換千層紅試試,聽說那種葉片比鳳仙花染出來更紅更持久。」

  宮女恭敬應聲:「是。」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報聲:「報———」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太子殿下駕到,瑞王殿下駕到!」

  這一連串人名報出來,立刻就讓秦溫寧心裡一驚,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深:太子和瑞王怎麼會走在一起?

  然而容不得她多想,殿內的眾人已經站起了身子,恭敬行禮道:「臣妾/妾身見過陛下,見過皇後娘娘,見過太子殿下,見過瑞王殿下。」

  皇帝帶著皇後走到主位坐下,才開口道:「都起來吧。」

  「謝陛下。」

  瑞王來到四公主的身邊坐好,而太子卻坐在了皇帝的下首,位置緊靠著賢妃①,兄妹三人隔著大殿對望,一時相顧無言。

  宮女們魚貫而入,給在座的主子們上菜斟酒。

  皇帝端起酒盞,笑道:「今日原本想著隻是一場普通的家宴,沒想到大家來得這樣齊,就連善妃也到場了——」

  「善妃,你的身子還好吧?」

  面對皇帝關切的目光,善妃施施然起身,柔聲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妾的病已經好上了許多。」

  「順王方才派人來報,說府裡的庶子吵鬧,暫時脫不開身,可能會遲一些到場,還請陛下和皇後娘娘恕罪。」

  善妃是順王的母親,也是最早伺候皇帝的那幾個妾室。

  她生下了皇帝的長子,卻從來都不恃寵生嬌,也不與其他妃嬪爭鬥,所以得了封號「善」字,意為謙和純善,溫順有禮,是性格很溫良的一位主子。

  皇後和她關係不錯,兩人經常約在一起喝茶,於是笑道:「善妃此話言重了,小孩子吵鬧是常有的事,何來恕罪一說?」

  「快坐下吧,你的身體不好,盡量不要久站。」

  善妃感激地朝她一笑,坐了下來:「臣妾多謝皇後娘娘。」

  皇帝輕咳幾聲,目光看向四公主秦溫寧,淡淡道:「四公主,今日是你母後的生辰,你給她準備了什麼賀禮?」

  秦溫寧壓下心裡的情緒,站起了身子,來到屏風前,在眾人的注視下,掀開綢布,展示出裡面的東西。

  她笑道:「兒臣念及母後喜愛梅花,特意請來了好幾位能工巧匠,命他們用白玉雕刻了一株雪梅樹,獻給母後,作為生辰賀禮。」

  眾人驚呼出聲。

  如此高大的白玉樹,每一朵雪梅都經過精雕細琢,在枝頭栩栩如生,彷彿立刻就能聞見梅花的清香,為整個殿內都帶來了一絲涼意。

  皇後驚喜不已,連連稱讚道:「我的溫寧有心了,本宮很喜歡這個賀禮!你從哪裡得到的這麼大一塊玉料?」

  「早在前幾個月前,兒臣就派人去西洋商人那兒花大價錢買來了這塊玉料,雖然價格不菲,但好在如今看來,確實是物有所值。」

  她又變戲法似的從懷裡取出一支白玉簪子,來到皇後身邊,把東西送給她:「這是兒臣親手雕刻的簪子,母後喜歡嗎?」

  皇後立刻把簪子接了過去,戴在頭上,目光裡包含著濃濃的疼愛之意:「無論你做什麼,本宮都喜歡。」

  秦溫寧笑道:「那等到宴會散場以後,兒臣就派人把這株白玉雪梅樹擡到您的宮殿去。」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盞,朗聲道:「兒臣祝母後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壽安康,華誕千秋!」

  皇後也端起面前的茶盞,與她遠遠舉杯,以茶代酒,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賢妃笑吟吟開口道:「四公主殿下真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皇後娘娘得此一女,真讓人羨慕不已。」

  皇後看了她一眼,放下茶盞,打趣道:「你的瑞王也不差啊。」

  「本宮還記得上次你過生辰,他千裡迢迢從邊關趕回來,獵得一隻白狐狸,做成了披風送給你,叫後宮姐妹們眼饞了好久呢。」

  賢妃笑意盈盈,剛要開口接話,卻聽見主位上的皇帝哼笑一聲,反問道:「瑞王如何能與朕的小四相比?」

  賢妃一愣。

  皇帝看出了她的驚詫,卻不知怎麼的,喉嚨裡的話接二連三地往外冒:「濫殺無辜,殘害生命。好好的一隻白狐狸,非得把它剝了皮,做成披風,實在是冷血無情至極。」

  他皺眉斥責道:「朕從來沒有教導過這樣的兒子!」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四公主秦溫寧慢慢地坐了回去,不動聲色地看了身邊的瑞王一眼,卻什麼都沒說。

  她頭上的步搖相互撞擊,發出了「叮叮」的幾聲脆響,顯得格外刺耳。

  皇後皺起眉毛,有些不悅道:「陛下,好端端的,您說這些做什麼?」

  「瑞王也一直是個聰慧孝順的孩子,能獵得白狐是他自己的本事,臣妾並不認為這叫冷血無情。請陛下收回這句話,別寒了孩子的心。」

  皇帝喘了一口氣,隻覺得太陽穴開始突突發疼,心裡的火氣止不住地往上湧:「朕說的有錯嗎?」

  「皇後,這些孩子都讓你給教壞了,如今你再擔護他們,就是和朕過不去!你說,你究竟要……」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開始劇烈地嗆咳起來。

  身邊的趙忠和眼疾手快地遞上帕子,溫聲道:「陛下注意身體,切莫激動。」

  「太醫前幾日剛剛交代過,您如今不能再費心傷神了,瑞王的事自有賢妃娘娘做主,您勿要過多操勞。」

  說著,趙忠和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從裡面倒出兩粒黑漆漆的小藥丸,恭敬地遞到皇帝嘴邊:「來,陛下請吃藥。」

  皇帝顯然極其信任這個宦官,聽完他的話,便逐漸放緩了神色,把葯拿過來放進嘴裡,一點也不嫌苦,直接幹嚼幾下,吞進了肚子。

  趙忠和見皇帝老實把葯吃下去,才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轉過身子,對著皇後和賢妃拱手行禮道:「請娘娘們莫怪,陛下這些日子總覺得心裡煩悶不已,太醫把脈一看,說是由於政務繁忙,陛下心火過盛導緻的。」

  「愛之深責之切,陛下也是出於愛護瑞王殿下的想法,才說出來這些話,還望賢妃娘娘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都這麼說了,賢妃還能拍起桌子,指著皇帝的鼻子大罵一通不成?

  於是賢妃也隻能點頭道:「陛下為國為民,實在是憂思過重,你也要多多注意,別讓陛下熬壞了身體。」

  其他幾位說得上話的妃嬪也連聲附和道:「是呀,陛下可千萬不能諱疾忌醫,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都要及時傳太醫來診脈。」

  「有趙大人貼身照顧陛下,皇後娘娘也可以放心些了。」

  殿內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

  太子秦瑞楚擡起頭來,看了皇帝一眼,發現這位平日裡脾氣算不上好的父皇,此刻卻像孩童似的,眼神放空,面上帶著些許滿足的倦意。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葯有問題。

  想到這兒,他不動聲色地看向了對面的瑞王。

  隻見這位兄長依舊面色平和,坐在四公主身邊,正低頭用盞蓋刮開茶麵上的浮沫,似乎發生了什麼事都與自己無關。

  察覺到太子的視線,秦瑞軒平靜地擡起眼睛,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了個正著。

  見陛下不再說話,皇後鬆了一口氣,迅速調節好自己的心情,笑道:「太子,瑞王,你們準備送本宮什麼賀禮?」

  秦瑞軒溫聲道:「兒臣愚鈍,不如四妹聰明伶俐,知曉皇後娘娘的喜好,於是尋得了一副《洛神賦圖》,作為賀禮獻上。」

  他從身後的侍衛手裡接過畫卷,走上前雙手呈給了皇後。

  皇後接過來一看,滿意道:「這是本宮尋了好久的第三捲圖,沒想到卻是你送給了本宮,當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把畫卷交給宮女,笑著端起茶盞:「小四可比不上你,她一個姑娘整日沒個正形,想一出是一出。」

  「你年紀比她大,確實是沉穩不少。你送的畫本宮很喜歡,瑞王有心了。」

  秦瑞軒笑道:「多謝皇後娘娘厚愛。」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在經過皇帝面前時,迅速與趙忠和交換了一個眼神,才垂首坐了下來。

  得了心儀的東西,皇後面色舒展不少,她輕舒一口氣,笑吟吟地問道:「太子你呢?」

  秦瑞楚得了她的視線,站起身來,對著自己身邊的太監道:「把賀禮擡上來。」

  賢妃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跟隨著眾人的目光往殿外看去。

  隻見兩名太監擡著一個形狀奇特的物件走了進來,等他們走近了,皇後探出身子一看,卻也沒能辨別出這是什麼東西——

  於是她有些疑惑道:「太子,這是什麼?」

  此物顏色與銅器無異,卻顯得更加精巧,紋路雕刻細緻,中間的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著,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響。

  秦瑞楚走到大殿正中央,伸手敲了敲這台西洋鍾,淡然道:「這是兒臣派人從邊關帶回來的東西,和沙漏一樣,就是用來看時間的工具而已。」

  太監提示道:「殿下,這玩意兒叫鳴鐘。」

  秦瑞楚就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一樣,平靜地站在原地,等待皇後的點評。

  他的性格從小到大都這樣,冷淡又寡言,皇後已經習以為常了,笑著對太監招手道:「擡過來給本宮看看。」

  於是兩名太監又哼哧哼哧地把西洋鍾擡到了主位面前。

  皇後細細端詳一番,卻還是沒能研究出來這個東西到底應該怎麼看時間,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瑞王送來的《洛神賦圖》。

  可是這話不能太直白地說出口,皇後欲言又止片刻,隻好笑道:「太子的賀禮別出心裁,本宮也很是喜歡。」

  她示意身後的嬤嬤道:「把東西帶下去吧,和四公主的白玉雪梅樹放在一起,就當作裝飾品了。」

  秦瑞楚聽了這話,微微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還是沉默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吧,沒人願意聽他說話。

  自己已經交代得這麼清楚了,這是看時間的工具,皇後卻依舊聽不懂他說的話,要把它當成裝飾品,放在寢宮裡落灰。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不過是浪費口舌罷了。

  想到這兒,秦瑞楚低下頭去,握緊手裡的茶盞,眼前逐漸浮現出蘇青青的模樣。

  他又想她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新的通報聲:「報——順王殿下到!」

  善妃面色一喜,笑著對皇後道:「您瞧,到底還是趕來了。」

  眾人的目光都往門口看去,幾位低位妃嬪立刻站起了身子,準備行禮。

  順王帶著自己侍從走了進來,笑道:「皇後娘娘,兒臣來遲了,請您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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