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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冰泰爾格格的婚事

  早在前些日子,蘇青青就察覺到了自己身子的不適。

  她變得格外睏倦,就好像怎麼都睡不醒似的,就連王爺清晨起床去上朝,她也絲毫意識不到身邊人的動靜,兀自睡得香甜。

  並且在小蘭端來清淡的減脂餐時,她看一眼就覺得寡淡無味,總想嘗些酸辣的菜式。

  經過好幾天的不對勁,蘇青青立刻猜出來——自己懷孕了。

  王爺每晚都睡在她的院子裡,勤勤懇懇地交公糧,期盼著蘇青青能懷上他的第一個孩子。

  王爺身強力壯,她本人也在堅持每天運動,於是自然而然地,沒有保護措施,蘇青青就懷上了身孕。

  隻不過,公布這個消息,也得講究時間和地點。

  雖然秦瑞軒是孩子的親爹,但是蘇青青不想把懷孕的事情直接交代在瑞王府裡。

  誰會在意一個妾室的身孕呢?

  除了秦瑞軒,就隻有見不得她好的人了。

  如今京城有孕的女子多了去了,不差她蘇青青一個,若是有人想害她流產,非常容易。

  有了王妃落胎在先,若是她蘇青青再落胎,眾人也不會去深究其中的原因,隨意找幾個理由,就能把這件事敷衍過去。

  但是如果自己懷孕一事,是在皇宮裡被太醫診斷出來的話……

  那麼蘇青青就成為了眾人所關注的對象,獲得了皇後和公主的庇護,讓害人者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土謝圖汗還贈予了她一塊玉佩。

  有了這位草原親王的看重,再加上四公主的喜愛,她的孩子肯定能夠平安降生。

  所以,經過這樣的深思熟慮之後,蘇青青決定利用身處皇宮裡的機會,在眾人面前坦白自己懷孕的消息。

  現在看來,效果已經遠超她的預期了。

  至於皇帝?哼,氣死他得了。

  蘇青青垂下眼睛,把陳皮燕窩粥放到了旁邊,然後接過小蘭手裡的檸檬水,淺嘗幾口,壓住了喉嚨裡的不適。

  經過這一個小插曲以後,宴會又重新熱鬧起來。

  冰泰爾格格和身邊的妹妹說了些什麼,站起身子,端著酒盞走過來,坐在了蘇青青的旁邊。

  她笑道:「恭喜夫人。您出自哪個府邸?」

  蘇青青對於這個大方活潑的格格印象很好,於是溫聲答道:「回格格的話,妾身來自瑞王府。」

  「瑞王府?」

  冰泰爾想了想,有些驚訝道:「就是那個名叫秦瑞軒的瑞王?你是他府上的人?」

  聽了這話,蘇青青連忙拉住了她的手,道:「格格慎言,這裡人多嘴雜,不能直呼王爺的名諱。」

  「喔,對不起。」

  冰泰爾捂住了嘴,猶豫了片刻,又忍不住說道:「我父王帶我來京城,原本就是想把我和小妹瑪拉許配給瑞王殿下的。」

  蘇青青一愣,她身邊的四公主秦溫寧立刻把頭探了過來:「你說什麼?許配給誰?」

  冰泰爾老實道:「三皇子瑞王殿下啊。」

  秦溫寧小心地打量著蘇夫人的神情,見她不說話,一時間也拿不準主意,隻能硬著頭皮問道:「你是草原上的格格,為什麼要嫁到京城來?」

  「我不知道。」

  冰泰爾沮喪道:「我從來沒見過瑞王,我不想嫁給他。可是父王說,讓我先來京城拜見陛下,再決定要不要和瑞王結親。」

  蘇青青微眯起眼睛,立刻從這幾句話裡捕捉到了關鍵詞。

  「結親」二字,通常出現於家族聯姻和利益交換。

  如果土謝圖汗真的如同冰泰爾格格所說,想讓自己的女兒嫁進瑞王府,那就隻能表明一件事——

  土謝圖汗想要和瑞王結盟,助力他登上皇位。

  隻不過交換條件就是,到時候兩位格格必須成為貴妃或者皇後,讓草原勢力滲透到中原來。

  而且王妃盧意的身體如此之差,興許真的活不到成為皇後的那一天了。

  再加上王府的女人不多,那麼出身高貴的冰泰爾格格,便是瑞王妃的不二人選。

  弄明白這個道理以後,蘇青青才鬆了一口氣。

  不怕土謝圖汗有所求,但就怕他什麼都不要,心甘情願要將自己的格格送進瑞王府。

  如今太子重傷未愈,仍然躺在東宮養病,連接風宴也沒法出席,想來已經引起了土謝圖汗的不滿。

  出於慎重考量,土謝圖汗選擇了瑞王,作為整個草原為之效忠的未來君主。

  想到這裡,蘇青青笑了起來,對冰泰爾格格說道:「既然拿不準自己的心意,格格為何不到瑞王府來做客?」

  「妾身陪您在王府生活一天,您再決定要不要嫁給瑞王。」

  四公主急道:「青……蘇夫人!你這是做什麼?」

  你難道要把三哥拱手讓人嗎?

  蘇青青看出了公主的顧慮,輕聲道:「沒事的,公主,妾身心裡有數。」

  晚宴已經開場這麼久,土謝圖汗還沒有主動提出結親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出於對格格們的考慮,擔心她們是否能夠習慣身處京城的生活。

  既然如此,不如就讓格格自己來體驗一把,再決定要不要嫁過來。

  如果王爺能夠得到草原親王的支持,那麼他就有更大的把握,越過太子殿下,一舉奪得皇位。

  蘇青青注視著冰泰爾的容貌,在心裡嘆息一聲,總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厚道。

  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如果犧牲兩位格格,就能換來皇位,和自己從今往後的榮華富貴——

  那她不得不這樣做。

  冰泰爾格格聽了她的話,有些驚喜道:「真的嗎?我可以去王府參觀一下嗎?」

  「當然了,」蘇青青笑道,「為了感謝您的玉佩,妾身會認真招待格格的。」

  晚宴很快就結束了。

  由於蘇青青有孕,四公主不好再留她看小貓,隻能依依不捨地將人送上馬車,叮囑道:「你保重身體,過些日子胎像穩固以後,我再請你進宮來玩。」

  蘇青青掀開窗簾,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笑道:「妾身知道啦,多謝公主關懷。」

  馬夫揚起鞭子,對準馬尾狠狠地抽打了幾下。馬吃痛,立刻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朝著瑞王府的方向奔去。

  過了一會兒,馬車就到了目的地。

  守門的侍衛看見是四公主的馬車,立刻進去通報:「王爺,蘇夫人回來了。」

  秦瑞軒聽見消息,立刻從前廳走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示意小蘭退到一邊,然後伸出手,親自把蘇青青從馬車裡扶了下來。

  蘇青青掀開車簾,目光落在自家王爺的臉上,帶著笑意道:「妾身見過王爺。」

  「四公主殿下原本想留妾身在宮裡過夜,隻不過事出突然,於是派人把妾身送了回來,希望沒有讓您等太久。」

  秦瑞軒不說話,把她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他低聲道:「你身子不適,怎麼沒有提前和本王說?」

  蘇青青把手放在自家王爺的肩膀上,回抱住他,安撫道:「您政務繁忙,妾身怎麼好拿這些小事來打擾您。」

  秦瑞軒鬆開胳膊,將她從上到下認真地打量了幾遍,才鬆了一口氣,笑道:「皇後娘娘派人來府,說太醫診斷出你有孕。」

  他握住蘇青青纖細的小手,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欣喜:「真是太好了。」

  太子重傷未愈,無法出席土謝圖汗的接風宴,所以他也找了個借口,沒有進宮,而是在外與同僚商談正事。

  等秦瑞軒回府以後,還沒喘上一口氣,外面就傳來了稟報聲。

  當他得知了蘇青青懷孕的事情,頓時呆愣在了原地。還是老管事性子沉穩,上前給報喜的太監塞了幾塊銀子,把人送出了府。

  「走,本王特意讓人給你準備了補氣血的膳食,吃點東西,就早點休息吧。」

  王爺拉著蘇青青的手,兩人一起往後院走去。

  回到院子,小蓮和桂嬤嬤立刻迎了上來,笑著行禮道:「恭喜王爺,恭喜夫人!」

  秦瑞軒聽了這話,假裝闆起臉來,道:「以後你們的主子就是蘇庶妃了,記得改口。」

  先前是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升蘇青青的位分,然而沒有合適的理由,就被賢妃給壓了下去。

  而如今,蘇青青有了身孕,能夠名正言順地成為庶妃,這次誰也不能再阻止。

  小蘭一聽,立刻喜笑顏開道:「是,奴婢聽您的,恭喜王爺,恭喜庶妃!」

  自己這個主子,真是前途無量啊。

  短短幾個月,蘇青青就從侍妾變成了夫人,又從夫人升為了庶妃。

  到時候誕下長子,又有王爺的寵愛,若是家裡的兄長再考取一個功名,成為側妃豈不是闆上釘釘的事情?

  而她作為蘇庶妃身邊的大婢女,也能得到眾人的尊敬。

  這就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小蘭美滋滋地盤算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淪為了「雞犬」,沒了人樣。

  她和小蓮一起,把廚房做好的人蔘雞湯端進房裡,伺候兩位主子用過宵夜,才收拾了殘局,離開卧房。

  秦瑞軒初為人父,心裡也有說不出的喜悅。他抱著蘇青青躺在床上,輕聲道:「你覺得孩子更像誰?」

  蘇青青喝完湯,有些睏倦了,靠在王爺的懷裡,小聲道:「都行。它願意長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反正生的時候別讓自己疼得死去活來就好。

  她打了個哈欠,道:「睡吧,王爺,您明日還得上朝呢。」

  「行,睡吧。」

  秦瑞軒坐起身子,把一旁的蠟燭吹滅,屋裡頓時昏暗下來,他躺回床上,將蘇青青抱在懷裡,閉上了眼睛。

  夜色如墨。

  ————

  第二日。

  蘇青青有孕的消息很快就傳進了賢妃的耳朵裡。她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無奈道:「罷了,到底是王妃沒福氣。」

  「既然瑞王已經去宗人府上過名了,那麼就依他的想法辦吧,擡蘇青青為庶妃,賞賜二十兩銀子和一套頭面,送到瑞王府去。」

  宮女恭敬道:「是。」

  賢妃端起茶盞,吹開了茶麵上的浮沫。

  就在這時,她身邊的大宮女走進前殿,恭敬地行禮道:「娘娘,小貴子求見。」

  小貴子,就是那個曾經在皇子所裡伺候太子秦瑞楚,如今卻被留在宮裡做低等活計的老太監。

  賢妃頭也不擡:「讓他進來吧。」

  「是。」

  一名身形佝僂,滿臉溝壑的老人,在宮女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他跪在前殿的正中央,緩慢地磕了一個頭,沙啞道:「奴才小貴子,見過賢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賜座。」

  小貴子喘了一口氣,道:「多謝賢妃娘娘。」

  大宮女極有眼色,立刻帶著其他人全部退了出去,還輕輕地合上了殿門,給兩人留出說話的空間。

  賢妃把小貴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開口道:「你膽子倒是很大,明知道來這裡是死路一條,卻還是主動要求面見本宮。」

  小貴子沉默片刻,道:「奴才已經擔驚受怕了一輩子,也奴顏婢膝了一輩子,沒有家室,也沒有子孫後代,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就這麼賴活在宮裡,什麼想法都被磨沒了。」

  「奴才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夠死有葬身之地,來生能投個好胎,而不必像其他太監那樣,破草席一裹,扔到亂葬崗,白過了一生。」

  聽了這些話,賢妃忍不住笑道:「你倒是通透。」

  「行,本宮答應你,隻要你有問必答,把以前的事情全部交代個清楚,本宮就讓人給你尋一處風水寶地,再消了奴籍,以良民的身份下葬。」

  聞言,小貴子膝蓋一軟,又跪到了地上,聲音裡帶上了蒼老的哽咽:「奴才謝賢妃娘娘。」

  賢妃沒再讓他起身,算了,願意跪著就跪著吧。

  跪了一輩子的人,哪怕叫他挺直了腰闆說話,他也沒法改掉為奴為婢時的習慣。

  天生的可憐人。

  賢妃用大拇指推了一下自己的護甲,沉吟片刻,才道:「關於太子秦瑞楚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小貴子想了想,恭敬道:「奴才知道的東西不少,賢妃娘娘想聽哪一段?」

  「全部。」

  賢妃緊緊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本宮要知道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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