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打賭
遠遠看見趙忠和說了句什麼,姜素雪立刻欣喜起來,起身就要往裡面走。
小蘭頓時急了,把食盒往自家主子的手裡放,連聲說道:「您快些跟過去,趕在雪妃的前面,可千萬不能讓她在陛下面前挑撥離間!」
蘇青青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躲了幾步,忍不住笑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本宮都還沒說什麼呢,你倒好,義憤填膺的,是不是還想替本宮給她兩耳光啊?」
「這話說的,奴婢怎麼能不著急?」
小蘭看著她弔兒郎當的模樣,氣得差點翻白眼:「娘娘,馬上就要選秀了,京中人才濟濟,保不齊就有些個妖艷的狐媚子混在其中,把陛下的心給勾走了呀!」
蘇青青:……
她一把捏住小蘭的下巴,眯起眼睛質問道:「你是不是偷本宮的話本子看了?」
「從哪兒學來的話,什麼狐媚子不狐媚子的,人家秀女全都是正經世家小姐出身,往後可不許在外面這麼說,若是讓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為是本宮教你說的壞話呢。」
小蘭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與自家主子對視,低聲下氣地說道:「奴婢知錯了,請娘娘恕罪。」
見她認錯態度端正,蘇青青這才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那日懲罰姜素雪的時候,二長公主殿下全程在旁邊看著,就算當著陛下的面對峙,本宮也沒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如今榮思還這麼小,她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嚇到皇長子怎麼辦?這罪名她擔得起嗎?罰就罰了,有什麼好著急的?」
她走到拐角處的石凳旁,老神在在地坐了下來,淡定地說道:「她要告狀就讓她告去,本宮行得正坐得直,過幾天再找人把她套麻袋打一頓。」
小蘭徹底沒話說了。
自家主子好像那個佔山為王的土匪,錦衣玉食沒能把她養出什麼嬌貴的性格,反而更加促進了惡勢力的張揚———
到底誰才是反派啊?
主僕兩人坐在陰涼處吹著風,就在這時,走廊盡頭走過來一個腳步匆匆的小太監,像是正要往養心殿趕去。
走近以後,他立刻就看見了前面衣著華貴的女子,連忙停下來行禮道:「奴才見過瑜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起來吧。」
蘇青青點頭說道:「本宮記得你,小福子,趙忠和的徒弟。你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好哲學的問題。
小太監卻沒聽出瑜貴妃的黑色幽默,到底還是年紀小,見主子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心裡很有些高興,忍不住笑了起來,露出八顆白凈的牙齒。
他恭敬說道:「回娘娘的話,奴才剛去內務府清點了養心殿的熏香份例,正準備趕回去給師父報備。」
「行,那本宮給你安排個任務。」
蘇青青從懷裡摸出幾粒碎銀,放到小福子的手裡:「剛才雪妃進了養心殿,本宮想知道她和陛下都說了些什麼。」
「你替本宮守著門,等到雪妃離開以後,就過來給本宮傳個信,本宮準備給陛下送些補湯。」
小福子有些猶豫,但又想起師父趙和與面前這位貴妃娘娘的交情不淺,於是很快點頭應了下來:「奴才知道了。」
目送小太監走向養心殿,蘇青青有些無聊地扣著指甲,對小蘭說道:「咱們來打個賭,你覺得雪妃會在養心殿待多久?」
一聽這話,小蘭立刻警惕起來,反問道:「您想賭什麼?」
她才不上當!
隻要蘇青青主動提出打賭,就絕對沒什麼好事,肯定是早就已經兇有成竹,準備專門挖坑給自己跳呢!
見小蘭一臉的不信任,蘇青青連忙說道:「小賭怡情,小賭怡情。咱們不賭大的,就賭榮思晚上和誰睡,怎麼樣?」
這幾天皇帝忙於政務,徹夜處理有關豫州盧氏的事情,根本沒時間到養心殿睡覺。
所以蘇青青就把榮思喝奶用的小墊巾交給了奶娘保管,隻有孩子哭鬧起來非要找親娘的時候,才抱回來哄一哄。
至於其他時候,她都在後院認真打太極,太久沒有鍛煉了,身上骨頭都嘎吱嘎吱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似的。
嬰兒就和小貓崽小狗崽沒什麼區別,兩個小時就要吃一次,吵得人幾乎睡不好覺。
小蘭沉思片刻,確認娘娘沒有故意捉弄自己,才下定決心說道:「行吧,賭就賭。」
蘇青青點頭道:「那你覺得,雪妃能在養心殿待多久?她又要告狀,又要賣可憐,本宮賭她半個時辰才能出來。」
「這麼久?」
小蘭不可置信地說道:「那咱們也要在這裡坐半個時辰?」
蘇青青不耐煩地輕拍她一下,皺眉道:「別打岔,快說。」
「好吧,奴婢賭……」小蘭打量著自家主子的神情,試探性地說道:「賭一柱香的時間?」
一柱香差不多隻有十五分鐘,蘇青青站起身來,心滿意足地說道:「行,你輸了,榮思這個月就跟著你睡。」
聞言,小蘭大驚失色:「為什麼呀?雪妃不是還在養心殿沒出來呢嗎?」
她總覺得自家主子沒安好心,故意坑騙自己,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隻能站在原地幹著急:「娘娘,您耍賴!」
「本宮怎麼耍賴了?」
蘇青青舒爽地伸了個懶腰,笑道:「行了,咱們回宮去吧,就把食盒放在這兒,等會兒小福子見了,自然會派人來明光宮回話的。」
果不其然,主僕二人回宮以後,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小福子才姍姍來遲。
宮女接過食盒,帶著他來到後院請安,蘇青青不在乎這些虛禮,示意人起身,溫聲問道:「陛下和雪妃都說了些什麼?」
小福子有些不安,低聲說道:「回娘娘的話,奴才借著送茶的名義,在陛下面前走了兩回,卻什麼也沒聽見。」
「奴才隻看見雪妃娘娘跪在地上,鐵青著臉一言不發,陛下就坐在禦案前批閱奏摺,也沒讓奴才幫忙研墨,殿內隻有帝妃兩個人。」
「奴才還想多留一會兒,結果被陛下發現了,讓奴才帶著托盤滾出去,找趙忠和大人領罰。」
他說得可憐,但蘇青青心裡清楚,趙忠和一聽是自己的要求,絕對不會下手太重,頂多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但她還是很給面子地問道:「打手闆子了?待會兒讓昭君女官給你看看傷,再拿些藥膏回去用。」
小太監見好就收,笑眯眯地應聲道:「哎,多謝貴妃娘娘憐愛!」
他們做宮人的,身上經常會帶傷,買不起昂貴的傷葯,隻能用便宜的藥油敷一敷,效果聊勝於無。
但是主子就不一樣了,瑜貴妃娘娘賞賜下來的東西,能不能療傷先另說,更重要的是拿出去有面子,讓大傢夥兒都知道自己有了靠山。
這遠比真金白銀的賞錢來得更有價值。
小太監跟著宮女出去了,隻留下小蘭依舊一頭霧水,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把雪妃留在養心殿這麼久,卻什麼話也不說。
蘇青青見她這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說道:「虧你還是一等大宮女呢,連這麼簡單的利害關係都看不明白。」
「你難道就不覺得,姜素雪回宮的時間和陣仗都不對嗎?」
「其他想要進宮選秀的世家小姐們,原本以為宮裡隻有皇後,本宮,榮妃和白貴人四位主子,早就準備好了對應的供禮,根本就沒有把雪妃算進來。」
「結果萬事俱備之時,姜素雪突然回宮,打得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世家們不僅要重新準備禮物,還要著急忙慌地打聽這位新主子的喜好,免得自家女兒入宮以後,不小心犯了錯,惹來高位嬪妃的厭惡與針對。」
她徐徐說道:「陛下和太後娘娘肯定不會允許姜家這樣胡來,雖然本宮對豫州發生的事情並不清楚,但是可以推測,姜素雪是自己偷偷逃出莊子,加入回京隊伍的。」
小蘭聽得入了神,不由自主地說道:「娘娘,您真厲害,您怎麼能知道這麼多事情?簡直是料事如神!」
「是你太笨啦!」
蘇青青忍不住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耳朵,繼續分析道:「而且以姜素雪的性子而言,若是她真得了天子的赦免,肯定會大搖大擺地回京,恨不得昭告天下。」
「結果回京之後,不僅沒有得到陛下的可憐,甚至連太後娘娘那邊都沒有問過一句,可見她此次回京是出乎眾人意料的。」
當然了,其中也包括蘇青青自己。
小蘭見自家主子說得口乾舌燥,連忙起身去小廚房端了些花茶過來,恭敬地雙手奉上,忠誠地問道:「然後呢?」
蘇青青端起茶盞淺抿幾口,潤了潤嘴唇,才說道:「陛下是天下之主,他在豫州見到姜素雪以後,肯定派人仔細調查了一番,卻沒能找出什麼端倪。」
「隻是當時人生地不熟,豫州又是盧氏的地盤,陛下不好發作,隻能把人交給趙忠和,將她一起帶回了京城。」
「誰知姜素雪真的如此沒心沒肺,回到京城以後,沒有第一時間與姜家聯絡,找些有能耐的婢女放在身邊,反而上趕著去告狀,給陛下找不痛快。」
「陛下正在為盧氏的事情而鬧心,她今兒個去養心殿告狀,算是撞在槍口上了,可不就是被陛下抓住,狠狠審問了一番?」
小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娘娘,槍口是什麼?你怎麼總是說些奴婢聽不明白的話?」
蘇青青差點被茶水嗆住,連咳了好幾聲,才呵呵假笑道:「你不必太明白,本宮是主子,思想境界自然是要比你高一些的。」
若是人人都懂她,那她豈不是太普通了?
「好吧……」
小蘭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反正跟著自家主子混,從來沒有吃虧的時候。
這麼一想,她很快又高興起來:「那這麼說來,陛下並沒有被雪妃給迷惑咯?看來他還是很喜歡娘娘您的,無論別人說什麼,從來沒有對您起過疑心。」
蘇青青用帕子擦拭著嘴角,暗自腹誹道:那是因為秦瑞軒太自戀了,他覺得世界上就沒有比自己更帥更有魅力的男子,所以才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語。
之前京中的流言沸沸揚揚,說她瑜貴妃是狐狸精轉世,在陛下和先太子之間周旋流連,迷得兩位主子衝冠一怒為紅顏,好生打了一架,棄遺詔於身後而不顧,差點把先帝從墳裡氣活。
秦瑞軒不相信流言,第一是因為他自己想要爭奪皇位,知道紅顏禍水隻是謠言,兄弟倆打仗主要是為了龍椅的繼承權問題,而他自己就是當事人,這沒什麼好說的。
第二個原因呢,主要就是他不相信蘇青青不喜歡自己這樣身強力壯的男子漢,而去心儀先太子那個身材像乾巴柴火棍似的小白臉。
餃子要吃燙燙的,男人要找壯壯的。
大昌朝沒有重文輕武一說,往上多數幾代,那時的日子艱難,就連始皇帝一統江山之前,都做了好些年的農民。
所以歷朝各代的擇偶標準首當其衝的就是得身材高大,隻有這樣的男人才配娶到心儀的妻子,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秦瑞軒打心眼裡看不起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五弟,壓根沒把人當成正經對手,自然也不相信那些有關蘇青青「禍亂後宮」的謠言。
算了,往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沒時間傷春悲秋了,接下來要迎接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更年輕更漂亮的世家小姐們入了宮,必定有一場惡戰要打。
蘇青青喝了一口花茶,指揮小蘭道:「嘴裡沒什麼味,去給本宮拿些蟹粉酥來。」
小蘭把自家主子的話奉為圭臬,立刻應聲道:「是,奴婢這就去!」
孩子不在身邊,仇人被打得落花流水,蘇青青靠在軟榻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享受起這難得的寧靜。
然而另一邊,養心殿傳來了摔茶盞的聲音,陛下的心情可不如他的貴妃那樣美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