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白身禁足之罰
「如今陛下本來就對姜家有諸多不滿,若是我與丈家之間再出個什麼差錯,保不齊就會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姜大學士耐下性子安撫道:「你別看那些夫人在外面裝出高傲不可一世的樣子,實際上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你如今在府裡享受著榮華富貴,又何必在意這些虛名?我已經把後宅全權交給你經手,就連夫人的吃穿用度都得從你這兒過明賬。」
他把姨娘抱在懷裡,說道:「等選秀結束以後,我就派人往宮裡送些靠得住的婢女,幫助雪妃儘快奪得聖眷。」
「隻要有了陛下的寵愛,到時候誰還會看不起你?瑜貴妃當年也隻是太皇太後娘娘身邊的一個奉茶宮女,然而一朝得勢,生下了皇長子,沒人敢在陛下面前談論貴妃的出身。」
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希望愛妾能體諒姜家在朝廷上的不容易,不要再把休妻一事常常掛在嘴邊。
姜姨娘也知道自己今日受辱,純粹是因為女兒姜素雪不爭氣,與妾室身份沒有多大關係。
但她就是難受,她過不去這個坎!
隻要一想到那些夫人小姐們鄙夷的眼神,她就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在寄人籬下,永遠沒有翻身做主人的一天!
於是姜大學士很快就驚愕地發現,以往溫順體貼的姨娘,在此時突然變得極其不講道理。
「夠了。」
「什麼夠了?」
她猛地伸出手來,狠狠薅住了姜大學士的頭髮,扯開嗓子喊叫道:「夠了,姜志,老娘受夠了!」
「哎呦喂!」
姜大學士被她扯得一個踉蹌,頭皮生疼,又驚又怒地斥責道:「你幹什麼?!」
他狼狽地擡起頭來,隻見姨娘滿眼通紅地看著自己,凄聲道:「當年你說你娶李家女兒為正妻,是萬不得已,是家族形勢所逼,我沒怪過你。」
「後來家中準備給我另外相看兒郎,又是你偷偷來找我,說會給我位同主母的尊貴,遲早休了李家婦,我才嫁與你為妾。」
「結果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姜姨娘恨不得嘔出一口血來,噴在這負心漢的臉上:「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你就縱容外頭那些瘋婆子說我是個妾,說我的女兒是庶出,哪怕當了宮妃娘娘,也得不到皇帝的寵愛。」
「如果我是姜家正房夫人,他皇帝敢這樣對待我的雪兒嗎!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姜志,你回答我!」
姜姨娘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拉扯他,多年以來的委屈和憤怒化作眼淚,順著側臉緩緩流淌下來。
姜大學士自知理虧,被她推來推去,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讓女人的怒火更上一層樓。
然而姜姨娘見他連屁都不放一個,更是氣得發暈,覺得自己多年以來的隱忍都餵了狗,於是怒從膽邊生,突然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地給了姜大學士一耳光。
「啪!」
一巴掌下去,打得他半邊臉都在嗡嗡作響。
等到姜大學士終於反應過來以後,心裡立刻升起一團邪火,給面前的瘋女人給狠狠推倒在地,捂住自己的臉,吼道:「你他娘的敢打老子?!」
「打你怎麼了!」
姨娘不甘示弱地和他對吼道:「你辜負我這麼多年,打你就打你了,難道打之前還要倒數一二三嗎!」
姜大學士咬牙看向姨娘,怒道:「你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他覺得自己已經付出得夠多了,除了主母的位置以外,這姜府上下全都交給了姨娘打理,給了她充分的自由和權力。
就包括姜素雪打傷了唯一的嫡女兒,以至於姜家沒有拿得出手的小姐與其他世族聯姻,他也從來沒有怪過這對母女。
反而助紂為虐,派人將姜大小姐送到了外省旁支的家中,去宮裡請求先帝給雪兒賜婚,嫁進了瑞王府做側妃。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認為姨娘就是被自己嬌慣太過,才養成了如今說一不二的性子。
於是姜大學士冷聲開口道:「來人!」
聽見這句話,本來在外面聽牆角的幾個婢女,連忙推門走了進來。
她們裝作沒看見姨娘伏在地上嗚嗚哭泣的樣子,恭敬行禮道:「老爺有什麼吩咐?」
「把姨娘帶回房裡去,沒有本官的命令,不許再出房門一步!」
姜姨娘尖叫起來,瘋了一樣站起來就要繼續撕扯他。
婢女們連忙上前,把姨娘夾在中間,以免她再有什麼過激的舉動,隨即將人小心地帶了出去。
內宅混亂,不受管教,姜大學士又不能無故請病假,隻能讓侍從給自己撲了點粉,硬著頭皮上早朝。
而回到朝廷上,他本來就在為姨娘不聽話而煩心,又接連受到戶部尚書和中書侍郎的當眾彈劾。
姜大學士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臉上的妝粉像麵粉一樣簌簌往下掉,露出了半邊腫脹的巴掌印。
他剛想要說些什麼,就聽見身邊傳來嘲諷的逗狗聲:「嘖嘖嘖。」
隻見花丞相老神在在地把手揣在袖子裡,臉上帶著幾分憐惜,目光裡卻是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俗話說娶妻娶賢,不是沒有道理的。」
「夫人賢惠,老爺在外就能保持整潔體面;若是任由那些個妾室蹬鼻子上臉,老爺就得頂著巴掌印上朝。」
「姜大學士,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聞言,姜大學士渾身一驚,連忙擡手擋住臉,卻於事無補。
眾人看八卦的反應比他擡手的反應要快,立刻竊竊私語起來,還夾雜著「活該」「有損朝臣形象」的議論聲。
秦瑞軒坐在主位上看了半天熱鬧,見姜大學士已經氣得開始翻白眼了,才終於擡起手來,制止了底下的聲音。
他慢吞吞地問道:「都禦史,你怎麼看?」
都禦史是專門彈劾百官,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簡而言之,就是皇帝的狗腿子。
被點到名的都禦史連忙上前兩步,拱手正色道:「依臣所見,妻妾之爭乃是姜府的家事,本來不該拿到朝廷上來指手畫腳。」
「但是,」他打量著秦瑞軒的臉色,話鋒一轉,把眾人的好奇心又高高地吊了起來:「姜家作為京中的名門望族,在天子腳下享有尊譽,卻屢次三番罔顧世俗倫理,實在是於禮不合。」
「更何況臣依稀記得,姜家不光視妾為妻,還將每年宮裡賜給夫人的珠寶金銀和綢緞錦羅都給了姨娘,其家族也從中得了不少的好處。」
「此番做派,不知姜大學士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他橫眉冷豎道:「縱容妾室獨大也就算了,這麼多賞賜全部送給了沒有封號的姨娘家族,莫非是存了反叛的心思,想要暗中哺養自己的勢力?」
這頂大黑鍋扣下來,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紛紛下跪,不敢去看皇帝的臉色。
姜大學士站在中間,臉色就像打翻了的調色盤,青紅交加,實在是引人深思。
姜家雖然沒有反叛的意圖,但他確實也存了在皇帝和先太子之間擇良木而棲的想法。
見他這樣子,秦瑞軒倒是冷笑起來,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哦,原來寵妾滅妻隻是個幌子,姜家的野心比朕以為的還要大呢。」
都禦史迎上了姜大學士怨恨的目光,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絲毫沒注意到身邊人在拉自己的衣角。
「大人……大人……」
起居郎拽著他的衣角扯了半天,還是沒能得到回應,察覺到旁邊已經有大臣投來了隱秘的視線,便連忙鬆開了手,裝作無事發生。
算了,有什麼事情下朝再說也不遲,他可不想被人當成斷袖。
然而即使他收手得再及時,也不免被有心人看在了眼裡,暗自想道:原來這兩狗腿子不甘心隻當朝廷的吉祥物啊。
如此義正言辭,必定是早有準備,想要借著姜大學士當跳闆,立功陞官呢。
話說這都禦史和起居郎都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平日裡上朝的時候,他們就並排站在群臣斜前方。
一個負責順著皇帝的意思而審問百官,另一個則忙著記錄天子言行,並且在適當範圍內加以潤色。
結果都禦史突然來了這麼一下子,還不給自己解釋,隻顧著和姜大學士發狠鬥眼,起居郎隻能茫然地跪在地上,心裡難過不已,覺得深受同事背叛。
等到下朝之後,他不僅要熬夜加班,對朝廷之事進行詳細記載和修飾,還得防著其他人不懷好意的試探:
你和都禦史兩人藏得夠深呀,姜大學士意圖謀反一事,既然早就掌握了證據,怎麼到現在才拿出來說?
起居郎隻要一想到這個場景,就覺得自己百口莫辯,恨不得當場撞柱,以死明志。
於是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幾下,與都禦史之間拉開距離,證明自己依舊是清白之身。
秦瑞軒把台下這些人的表現全部看在了眼裡。
他淡定地想著:都禦史性格剛烈,敢於與惡勢力作鬥爭,就是做事風格激進了些,也不事先與朕商量。
起居郎行事穩重,就是太溫吞了些,看著都禦史開口,也不知道跟著他一起說話,天生沒有升職加薪的命。
花丞相是先帝一手提拔上來的,寒門之士對皇帝最為忠誠,反正不管皇帝是誰,聽話就對了,是個能夠長久用下去的人才。
而至於姜大學士……
哼。
早就準備清算你了,正好趁著這次機會,把這些年吃進去的,統統給朕吐出來。
於是他當機立斷地說道:「丞相和都禦史留下,姜學士暫時剔官歸於白身,在府裡安心思過,其他人散朝。」
姜大學士向來巧舌如簧,結果聽見這道旨意,頓時渾身冰涼、手腳發麻,一時間居然沒能說出什麼狡辯的話來。
他是姜家的家主,是朝廷的從一品大官,結果如今當著眾人的面,被罰禁足在府裡,簡直就是當頭一個耳光,扇得他已經找不到東南西北了。
然而世事就是如此。
要是認錯的時機遲了一步,那就再也沒法順順噹噹地告罪。
否則皇帝很可能就不止罰他禁足,而是要罪加一等連累整個世族,把姜家所有的官都貶回家去。
因為在眾人看來,姜大學士搖擺不定,做了欺君罔上的事情,還要深思熟慮一番,才肯舍下老臉來認罪,心思肯定不純正。
於是直到眾人都起身離開以後,他才緩緩地跪在地上,朝著已經沒人的主位磕了個頭。
「臣叩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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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這個消息傳到後宮時,已經是第二日了。
姜素雪一聽這消息,當場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雲台宮的宮女們雖然很是不喜歡這個主子,但也不能任由她倒在前院裡睡大覺,隻能哼哧哼哧地將人擡回床上,又請來了太醫照看。
小宮女捏著自己空蕩蕩的錢袋子,差點氣得直接哭出來:「雪妃娘娘說話不算話,前幾天發下來的月例,也沒見給咱們補上。」
「我本來就不剩幾個子兒了,結果她這次暈倒,我又給宮門口的侍衛說了許多好話,然後去明光宮請瑜貴妃娘娘做主,這才請來了一位太醫。」
另一個大宮女也沒辦法,嘆氣道:「沒辦法,隻能怪咱們倒黴,攤上這麼個主子。」
「好在瑜貴妃娘娘仁厚,一聽見雪妃暈倒了,二話不說就派人帶著咱們去太醫院。」
「要是她的性格跋扈一些,仗著雪妃仍在禁足中,硬是壓著不許去請太醫,雲台宮也無話可說,甚至告不到陛下那兒去。」
幾位宮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一片愁雲慘淡,隻覺得在宮裡的日子難過,恨不得馬上熬到二十五歲,趕緊離開了這處不祥之地才好。
而寢殿內,太醫給姜素雪紮了幾針,她很快就幽幽轉醒。
太醫嚴肅道:「娘娘本來就營養不足,貧血體虛,如今切記不可情緒過於衝動,否則容易急火攻心,造成脈象不穩,於身體百害而無一利。」
他收起帕子,說道:「好在如今情況不算太嚴重,臣給娘娘開幾副藥方,您按照療程服用,很快就能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