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獵場遇親王
「這是哪裡的話。」
蘇青青從盒子裡挑出一對青藍石鑲螺母扣耳飾,擡手遞到了妹妹的面前,溫聲道:「世上的東西向來沒有配不配一說。」
「本宮先前隻是王府的侍妾,誰能想到如今卻成為了宮裡的瑜妃?凡事隻要你想,你就必須盡全力去爭取。」
「而且,」她笑了起來,「昭君,誰說你長得不好看?」
蘇昭君低下頭,小聲說道:「可是也沒有人說過我好看。隻有姐姐你,無論什麼時候出現在眾人面前,都是這樣光彩照人的。」
「這話說得不對。」
蘇青青站起身子,讓妹妹坐到梳妝台前,對著鏡子仔細端詳起兩人的樣貌:「咱們是親生姐妹,眼睛一樣,鼻子一樣,嘴巴也一樣。」
「你如今才十四歲,樣貌還沒有長開,但是眉眼間已經隱約有了風華絕代的影子。」
她用指尖勾了勾蘇昭君的下巴,笑道:「你平日裡隻顧著鑽研藥材,從來不打扮,明珠蒙了塵,怎麼能看清自己的光芒呢?」
小蘭跟著自家主子起身,踮著腳把最後一點髮油抹了上去,才放下手裡的梳子,悄悄離開了寢殿,留給姐妹倆說話的空間。
蘇昭君把玩著手裡的耳墜,不肯擡頭看鏡子:「姐姐,我知道你在說假話哄我,我雖然與你長得像,但從來沒有人誇過我的樣貌。」
「而且真正的美人是不需要打扮的……你從小就生得好看,就算穿布衣也好看,我怎麼能和你比呢?」
聽了這些話,蘇青青忍不住挑起眉毛,反問道:「難不成沒人誇過你的樣貌,你就再也不打扮了?你打扮就隻是為了給別人看的?」
看蘇昭君這樣子,分明是喜歡這些首飾胭脂的。
卻礙於珠玉在前,有姐姐瑜妃做對比,便也生出了幾分自卑,覺得自己外貌不好,話裡話外間都在妄自菲薄。
「有句話叫做芝蘭生幽谷,不以無人而不芳。」
蘇青青說道:「人就是為了自己而活的。如果你隻想著應和他人的喜好,卻不堅定自己的本心,那麼世間這麼多人,你要如何改變自己,才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既然你喜歡這些首飾,就不要糾結於它們是否和自己適配,人生短短五六十年,你今日拖明日,明日復明日,難道要等白髮蒼蒼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蘇昭君撥弄了一下盒子裡的珠寶:「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打扮。」
聞言,蘇青青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姐姐來幫你打扮呀。」
「女為悅己而容,你想打扮的時候,就盡情去打扮;不想打扮的時候,就穿回舒適的衣裳,沒必要太給自己受限。」
「你看,如今陛下不在宮中,本宮也照樣梳妝、抹胭脂,隻是因為喜歡鏡子裡打扮好了的自己,而不是為了應和他人的喜好才這樣做。」
十四歲的小女孩已經開始對於美好事物有了天然的嚮往,而且再過一年,蘇昭君就要及笄了,女孩子多多打扮自己並不是什麼壞事。
蘇青青從梳妝台上拿起幾根簪子,開始幫妹妹挽頭髮:「榮妃在外面等著呢,咱們動作要快些了。」
「人要有配得感,姐姐如今是宮妃,兄長又是陛下身邊的正五品奉車都尉,昭君就是穿再貴的衣裳、再招搖的首飾,都是應得的。」
她迅速給蘇昭君編了幾股麻花辮,將它們全部繞到頭頂,用簪子固定好。
「下次有空的時候,姐姐親自教你怎麼上妝。你是蘇家的幺妹,往後前途不可估量,有兄長姐姐為你鋪路,你想嫁人也好,想一輩子鑽研醫術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說完,蘇青青又來到衣櫃旁邊,取下一套淺藍色絹絲綉錦羅裙,笑道:「穿這件吧,剛好與頭上的簪子是同色系的。」
「裙擺做了縫針,等會兒到了獵場,可以將它們系起來綁在腰間,以免騎馬的時候絆倒。」
她回頭一看,蘇昭君正靠在鏡子前面,欣喜地摸著耳朵上的墜子,臉上泛起了紅暈,真是看著可愛極了。
姐妹兩人收拾好以後,便來到了前殿。
榮妃正在吃點心,見到瑜妃出來,便拍了拍手說道:「走吧,我已經給上林苑令打好招呼了,咱們去了就能開始騎馬。」
說完,她的目光落在了蘇昭君的身上,問道:「這位是?」
蘇昭君行禮道:「見過榮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奴婢是明光宮的昭君女官。」
「你就是昭君呀?」
榮妃恍然大悟道:「前些日子我去大長公主的宮裡請安,聽說了你的事情,你是個女醫?今年多大了?」
蘇昭君老實回答道:「奴婢今年十四了。」
「不錯不錯,以後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就不用去太醫院請那些老頭了,直接讓你來把脈就行。」
說著,榮妃取下一隻玉鐲子,不由分說地推到了蘇昭君的手腕上,笑道:「這是給你的見面禮,以後常來長春宮玩。」
小蘭從殿門口進來,說道:「瑜妃娘娘,榮妃娘娘,轎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幾人一同離開明光宮,上了轎子,往獵場的方向駛去。
春光爛漫,柳樹生在湖邊,長長的藤條垂落下來,隨風輕搖,水面上泛起陣陣漣漪。
赤色宮牆上處處帶著新生枝條的綠意,層層疊疊如同波浪般流動,一直蔓延到了天際。
獵場位於皇宮的西邊,不出半個時辰就到了。
上林苑令帶著好幾名太監迎了上來,恭敬行禮道:「臣見過瑜妃娘娘,見過榮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臣已經準備好了汗血馬、烏孫馬與小腳馬,各位主子可以自行挑選,讓太監們幫忙牽馬遊玩。」
榮妃從宮女的手裡接過小鞭子,隨手往地上一甩,「啪」地打出了清脆的響聲。
「本宮不需要太監牽馬,你們幾個照顧好瑜妃就行,記得挑一匹性格溫順的馬,她懷有身孕,切記不要出現什麼意外。」
上林苑令連連應聲道:「那是、那是,臣定會給瑜妃娘娘選一匹血統純正、性情溫良的好馬。」
說話間,太監已經將榮妃的汗血馬給牽了過來。
榮妃一撩裙擺,翻身上馬,輕輕拽了幾下韁繩,汗血馬原地踏了幾步,很快就適應了人的存在。
她摸著馬頭,對蘇青青說道:「我知道你這些天都在憂心陛下,這不,剛一得知豫州的情況轉好,我就帶你到獵場散心來了。」
「今天什麼都不要多想,盡情享受春天,別再挂念陛下了。我先騎馬跑幾圈,你和昭君女官隨意玩,走了!」
榮妃用力一拽韁繩,手裡的小鞭子落在馬背上:「駕!」連人帶馬就如同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
上林苑令目送著榮妃離開,回頭笑道:「不知瑜妃娘娘的身孕已經有幾個月……」
他話還沒說完,一低頭就看見了蘇青青的肚子,頓時嚇得倒退兩步,顫抖著聲音問道:「娘娘?」
「這……這是幾個月了,莫不是快要臨盆了吧?」
蘇青青見到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就好笑,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角,溫聲道:「本宮懷胎七個月了。」
「放心吧,本宮今兒個不是來親自騎馬的,在旁邊坐著喝茶就行。」
她將蘇昭君帶到身前,笑道:「這是本宮的親妹妹,沒有騎過馬,勞煩上林苑令上些心,給她挑一匹合適的小腳馬,帶著孩子在場子裡轉轉。」
聽了這些話,上林苑令高高提起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臉上的笑容都燦爛起來:「這好辦,獵場裡什麼馬都有,太監們也都是經過訓練的,絕對能讓小主子玩得盡興。」
「你,」上林苑令指了一個太監出來,「帶小主子去選馬,馬具什麼的都要認真挑選,聽見沒有?」
太監恭敬應聲道:「是,奴才知道了,小主子這邊請。」
蘇昭君跟著太監往馬廄裡走去。
上林苑令打量著面前的瑜妃娘娘,心說這可是如今最得聖眷的寵妃,自己可得把握好這個拍馬屁的機會。
他點頭哈腰地問道:「不知娘娘想喝什麼茶?太平猴魁?黃山毛峰?」
蘇青青帶著小蘭往觀景台走去,隨口說道:「本宮不懂什麼茶,你就上些茉莉花茶吧,這裡有茉莉花茶嗎?」
「有,怎麼沒有!」
就算沒有,也必須說有。上林苑令對著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去倒茶。
小太監低聲道:「那,奴才派人去內務府取些茉莉花過來?」
聞言,上林苑令狠狠斜了他一眼:廢話!
領會到自家上司的眼色以後,小太監什麼話也不敢再多說,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上林苑令收回目光,有些局促地搓著手,臉上堆起大大的笑容:「臣去給您取些點心來,不知瑜妃娘娘還要些什麼其他的物件?」
包間裡環境適宜,清理得很乾凈,絲毫聞不到任何馬身上的味道。
小蘭動作麻利,已經迅速布置好了軟墊和毯子,蘇青青環顧四周,想了想說道:「再給本宮拿個望遠鏡來吧。」
上林苑令:「望遠鏡?您是說千裡鏡?」
「對,就是千裡鏡,這獵場真夠大的,本宮想看看遠處的風景。」
不怕領導提要求,就怕領導不提要求,還要在背後穿小鞋。
聽了瑜妃的旨意,上林苑令二話不說,立刻點頭應聲:「哎,臣這就去辦!」
他提著衣擺出去了,很快就端來一碟精緻的小點心,和一把手持的望遠鏡。
小蘭從袖口取出幾塊碎銀子,笑著遞了過去:「辛苦大人了,咱們娘娘不喜歡太多人在身邊伺候,您在門外候著就行。」
上林苑令接過碎銀,不動聲色地掂了掂重量,笑得見牙不見眼:「沒問題,娘娘若有什麼吩咐,隨時傳喚臣!」
包間門輕輕合上了。
上林苑令壓低聲音,對著周圍的太監們說道:「都把皮給我緊上,這裡面坐著的可是寵冠六宮的瑜妃娘娘,若是她在獵場裡出了什麼差錯,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娘娘喜靜,你們在外守門的時候,不許發出任何動靜,隻有娘娘叫人的時候,才準進去拜見。我先去倒茶了,你們都注意些,別惹來娘娘的不痛快。」
太監們小聲應道:「是。」
上林苑令把賞銀揣進袖子裡,美滋滋地離開了。
誰知他還沒走多遠,迎面就見到了一行趾高氣昂的侍衛,擡著轎子往獵場裡走了進來。
見此情形,上林苑令一愣,立刻小跑過去,攔在了侍衛的面前:「你們是哪家的侍衛?」
「今兒個獵場已經被宮妃娘娘包下來了,若是官員或者世家子弟,還請回吧,莫要擾了娘娘們的清凈。」
聽了這話,帶有車簾的轎子裡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娘娘們?都有幾位娘娘在獵場裡啊?」
上林苑令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是誰,於是隻能回道:「臣不能透露宮中貴人們的隱私。」
他迎著侍衛們不善的目光,擡頭看向轎子:「這位主子,實在是不好意思,耽誤了雅興,還請下次再來吧。」
轎子上安靜片刻,車簾緩緩從裡面掀開了:「若是本王非要進去呢?」
上林苑令聽見這個自稱,心頭頓時狠狠一跳,然而還沒等他反應,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便從轎子裡走了下來———
來人正是順親王殿下!
順親王身形高大,他站在上林苑令的面前,身影像山一樣籠罩了下來:「你的膽子還真大,連本王都敢攔。」
上林苑令「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聲求饒道:「不、不是的……還請順親王殿下恕罪,隻是今兒個實在是不巧……」
「不巧?」
順親王眯起眼睛,身邊的侍衛立刻上前,狠狠將給了上林苑令一腳,力度之大,直接把人踹出了好幾米遠。
上林苑令措不及防,在地上滾了大半圈,腰腹處傳來鈍痛,他卻不敢表現出來,隻能狼狽地爬起來重新跪好,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