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攸寧跟著賀震霆，從精神病院離開。

　　上車後，她又低聲對賀震霆說：「我想去醫院，看爺爺奶奶。」

　　「我陪你一起去。」

　　賀震霆再次握住她的手，低聲說。

　　「不用，你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沒必要陪著我……」

　　「有必要。」

　　賀震霆表情堅定地說：「我知道，這個時候你需要人陪伴。」

　　「謝謝。」

　　方攸寧鼻子一酸，垂下眼眸，沒有再拒絕。

　　賀震霆輕嘆口氣，她什麼時候才能不跟他這麼客氣？

　　醫院裡。

　　重症監護室外面沒有一個方家的人。

　　方攸寧過去後，穿上防護服，在護士的指引下隔著玻璃看到奶奶。

　　奶奶短暫的清醒後，又陷入昏迷中。

　　第一次昏迷醒來，她是有很強烈的求生慾望的。

　　所以，才能在短時間內清醒。

　　可是再次昏迷，醫生說她這一次，已經沒有那麼強烈的求生慾望了。

　　所以，醫生用了很多辦法，都不能讓她醒來。

　　如果她傷口癒合後，還不能清醒，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奶奶，您是知道爺爺……所以，才不肯醒過來嗎？」

　　方攸寧隔著玻璃，喃喃地詢問。

　　以前不管她問什麼，奶奶都會溫柔慈愛地回答她。

　　現在，她給不了她任何回應了！

　　「攸寧？」

　　方攸寧正要離開時，突然遇到過來的方文斌。

　　「方老師。」

　　方攸寧客氣的打招呼。

　　聽到方攸寧的稱呼，方文斌眉頭皺了皺。

　　又看到方攸寧身邊的賀震霆，不由得怒由心生。

　　憤怒的質問：「賀震霆，你誘拐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領結婚證，到底是什麼居心？」

　　賀震霆這樣的人，被方文斌指著鼻子質問，臉色頓時不悅。

　　不過方文斌現在正處於暴怒狀態，看到他生氣也不害怕。

　　繼續憤怒地輸出：「我不管你打的什麼主意，馬上跟她離婚。我們都是普通小人物，高攀不起你們這樣的豪門。」

　　「方文斌，你是不是忘了，方老太太的醫療費都是誰在負責？如果不是看在寧寧的份上，你覺得我會多管閑事？」

　　賀震霆冷冷的提醒。

　　他本不想回應他的，可是這個方文斌居然讓方攸寧跟他離婚，實在可惡！

　　可是方文斌文人意氣，不但沒有受威脅。

　　反倒，還非常有骨氣地說：「我奶奶的醫療費，我會自己負責，用不著你多管閑事。」

　　「很好。」

　　賀震霆哼笑。

　　轉頭看了一眼陳述。

　　陳述點頭。

　　看著方文斌搖了搖頭，心想，還真是讀書讀傻了。

　　居然，有膽子跟他們老闆硬抗？

　　「攸寧，過來。」

　　方文斌自認為取得短暫性勝利，又沉著臉對方攸寧命令。

　　賀震霆生氣了。

　　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將方文斌趕走。

　　方攸寧卻冷冷地說：「方老師，你應該知道，我跟方家沒有血緣關係。所以方老師，我……就不需要你多管閑事了。」

　　「多管閑事？方攸寧，你覺得我管你，是在多管閑事？」

　　方文斌很震驚，也很傷心。

　　他萬萬沒想到，方攸寧居然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我們走。」

　　方攸寧低聲對賀震霆說。

　　賀震霆點頭。

　　他早過了跟人鬥氣的年齡。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卻又幼稚起來。

　　特意親熱地摟著方攸寧的腰，得意地從方文斌身邊走過去。

　　果然，方文斌的臉色更加難看。

　　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整個人悲傷得幾乎都快要碎了！

　　「方攸寧，你嫁進豪門，可以不認我這個堂哥。但是，爺爺到死也都還是把你當成親孫女。三天後他的葬禮，我希望你能參加。」

　　就在方攸寧跟賀震霆，快要走進電梯的時候。

　　方文斌突然又轉過身，對她喊道。

　　方攸寧身體微怔，停下腳步。

　　「我會去參加。」

　　說完，再次邁開步子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到方文斌傷心欲絕的表情和眼神。

　　閉了閉眼睛，主動忽略。

　　其實，賀震霆也不明白，方攸寧為什麼這麼對待方文斌？

　　雖然方文斌對他態度不好，但也是為方攸寧著想。

　　這一點自己清楚，方攸寧更不可能不明白。

　　難道說，是因為自己？

　　心裡，忍不住微微泛起漣漪。

　　輕咳一聲，對她勸說道：「我知道他是為你好，所以我不會生他的氣，跟他計較的。」

　　「可是，我生他的氣，我想跟他計較。」方攸寧低聲說。

　　賀震霆皺眉，眼神疑惑地看著她。

　　方攸寧苦笑著說：「是不是很驚訝？明明他……是個好人，我卻要生他的氣。」

　　可是，能怎麼辦？

　　事情發生了，總要有人承擔責任。

　　李美芬和方明珠固然可恨，但是她跟方文斌，就真的無辜嗎？

　　如果不是她煮粥，如果不是方文斌想做好人。

　　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生方文斌的氣，也氣自己。

　　他們雖然不是害死爺爺的直接兇手，但也是間接從犯。

　　沒有誰比誰無辜！

　　賀震霆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此刻心裡的傷痛有多嚴重。

　　默默地伸出手，再次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緊，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些委屈不需要說出來，說出來的就不是委屈了。

　　他能做的，也隻能是陪在她身邊。

　　直到三天後，以孫女婿的身份，陪著她一起參加方爺爺的葬禮。

　　「老闆，您真的要去參加嗎？」

　　臨行前，陳述又一次詢問。

　　賀震霆點頭，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陳述又提醒道：「您這一去，您和夫人的關係，就瞞不住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隱瞞，是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男人清冷著聲音說。

　　陳述尷尬，心想，所以這一次，您是特意過去爭取自己的身份嗎？

　　「老宅那邊……」

　　陳述有些擔心，老宅的人知道夫人的身份，會不安分。

　　「對於蠢蠢欲動的那些人，是該找時機清理一下了。」

　　男人終於將領帶擺正到自己滿意的狀態，表情嚴肅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盯了片刻，轉身離開。

　　陳述沒想到，老闆竟然是這種想法？

　　輕嘆口氣，趕緊跟上去。

　　方爺爺的葬禮辦得很隆重！

　　老爺子生前積德行善，是個大好人。

　　所以，來給他送行的人很多。

　　方文斌作為長子長孫，全程負責接待客人。

　　方攸寧帶著賀震霆過來後。

　　方文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領著他們上前祭拜。

　　不過，就在賀震霆要彎腰鞠躬時，被方文斌攔住。

　　「這是至親告別環節，客人請稍後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