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地一聲，顧戰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邊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在昏暗的光線下不可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

　　剛才他聽見了什麼？周同誌喜歡他？

　　從前發生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被他忽略的、或認為是「同志情誼」的細節，此刻都像是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變得清晰無比。

　　顧戰猛地轉過頭，直視著前方銀幕，心臟卻狂跳得幾乎要撞出兇腔，此時他腦子裡一片混亂，各種念頭爭先恐後地湧現。

　　周鳳英見他這般慌亂甚至帶著點逃避意味的反應，眼神黯淡下來，失落地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九十九步她都勇敢地走過來了，剩下的一步，就看他自己了。

　　另一邊，霍沉舟看著沈晚全神貫注盯著銀幕的側臉，忍不住靠近她，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問：「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看電影嗎？」

　　沈晚眼睛還看著電影，隨口答道：「記得呀。」

　　「那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什麼事情了嗎？」霍沉舟繼續引導。

　　沈晚終於轉過頭看他，在昏暗的光線下準確地對上他的視線，語氣帶著點小小的指控：「我記得，你那時候偷親我。」

　　霍沉舟低笑：「什麼叫偷親？我那是光明正大地親。」

　　沈晚「切」了一聲，剛想轉回頭繼續看電影，男人卻突然伸手，溫熱的手掌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阻止了她轉頭的動作。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俯身過來，準確地攫取了她的唇瓣。

　　坐在他們右後方的林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捏著座椅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跳起。

　　從周鳳英的角度，正好能瞥見前排沈晚被霍沉舟捧住臉頰親吻的側影。

　　她托著腮，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心裡又是羨慕又是無力——霍團長和沈晚可真恩愛啊，真讓人羨慕。

　　再看看身旁這個像塊木頭一樣的獃子，自己都鼓起勇氣主動表白、還牽了手，他卻到現在都沒什麼明確的反應。

　　電影很快在一片喧鬧的片尾曲中結束，放映廳的燈光亮起，周圍的觀眾開始陸續起身散場。

　　顧戰還愣在原地。

　　周鳳英已經站起身：「還不走？人都快走光了。」

　　顧戰擡頭眼神複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站起身。

　　往外走的時候，身前的男人冷不丁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周同志，你剛才在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周鳳英本來心裡就有些七上八下，聽他這麼一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地回道：「不然呢？我有那麼閑，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嗎？」

　　顧戰募地停住腳步，轉過身體。

　　周鳳英沒來得及反應，便直挺挺地撞到了他堅硬的兇膛上。

　　她捂著撞痛的鼻子，更氣了：「你幹嘛？怎麼突然不走了？」

　　顧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時電影院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顯得有些空蕩。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周鳳英，語氣認真又帶著幾分自嘲：「周同志，你人很好，真的，性格好，家世也好，是首長家的千金。可我顧戰隻是一個小小的營長，沒什麼大本事，父母也都是農民，我這樣的人，配不上你。」

　　周鳳英聽著顧戰的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打斷他：「你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顧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是認真考慮過的。而且，我剛經歷過一段不堪的感情，弄得一團糟。我覺得我們倆，更不能那麼草率地就在一起。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周同志，你真的能找到比我好得多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冷靜地、好好地考慮一下。」

　　周鳳英沉默了片刻：「……顧戰，你說了這麼多，繞來繞去，其實就是在拒絕我，是嗎？」

　　顧戰扯唇苦笑了一下，避開她灼人的視線，聲音低沉：「我隻是想讓你認真考慮清楚。等你想清楚了，說不定就……覺得我不值得，或者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我。」

　　周鳳英也假設過顧戰可能會拒絕她的場景，但真正親身經歷後，心裡還是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沉又悶，難受得喘不過氣。

　　此刻她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顧戰，猛地一把推開他，轉身就快步朝著電影院外面走去。

　　在門口正好遇到了等著的沈晚，沈晚見她神情陰沉，眼圈似乎還有些發紅，擔心地上前拉住她：「鳳英，你沒事吧？怎麼了這是？」

　　周鳳英兇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才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沒事，就是表白被拒絕了而已。」

　　沈晚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他真的拒絕你了？」

　　「沒明確說，說了一大堆什麼配不上我、讓我好好考慮之類的廢話！」周鳳英越說越氣，「但是還不如直接拒絕我呢！繞那麼大圈子，顯得他多為我著想似的！」

　　沈晚心中嘆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彆氣了，顧戰這會兒腦子沒轉過來彎，等他以後想明白了，後悔都來不及。」

　　周鳳英冷笑一聲，像是要把心裡的鬱結都吐出來：「我有什麼好氣的！世界上男人這麼多，我又沒說我非要磕死在顧戰這一棵歪脖子樹上！他不要我，我還不稀罕他呢！」

　　周鳳英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沖。

　　此時，顧戰也正好追了出來，完整地聽到了周鳳英的氣話，腳步頓了頓。

　　沈晚尷尬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繼續哄周鳳英：「好了好了，咱們不說他了。走，我中午請你吃好吃的，想吃什麼都行，咱們化悲憤為食慾！」

　　顧戰慢慢走過來，有些小心翼翼：「想去哪吃飯？我送你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