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有自己的司機，但一輛車坐不下這麼多人，於是分成了兩輛車。

　　周衛國和楊雪梅坐前車帶路，霍沉舟、沈晚和顧戰坐後車跟著。

　　周衛國的住處是師部大院最裡面的一棟二層小樓，紅磚灰瓦，門前種著幾棵挺拔的松樹。

　　車子駛過部隊大院的主幹道，路兩邊是整齊的白楊樹，枝幹上還掛著未化的積雪，不時有戰士經過，看見首長的車都面露尊敬。

　　十分鐘後，兩輛車平穩停在小樓前，楊雪梅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屋內陳設簡樸得讓人意外，甚至不太符合周衛國的身份。

　　白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老照片，褪色的木製傢具擦得發亮，客廳中央擺著一張老式摺疊圓桌，上面鋪著洗得發白的格子桌布。

　　最值錢的恐怕就是牆角那台老式收音機了，連電視機都沒有。

　　"都別拘束，隨便坐。"楊雪梅招呼著。

　　周衛國從櫃子裡取出一個鐵皮茶葉罐，得意地說："嘗嘗，這是我閨女上次從京市給我帶回來的好茶葉。"

　　他動作嫻熟地燙杯、投茶、沖泡，茶香頓時瀰漫整個房間。

　　顧戰接過茶杯，正口渴得緊，仰頭就灌了大半杯："好喝！"

　　這豪邁的喝法把眾人都逗笑了。

　　沈晚接過茶杯，先湊近聞了聞茶香，又淺嘗一口："首長，這是明前碧螺春吧？芽頭細嫩，回甘清甜，確實是好茶。"

　　周衛國驚訝地看著她："小沈還懂茶？"

　　沈晚謙虛地笑笑："略懂一點。"

　　周衛國眼帶欣賞地看著沈晚，心想沉舟這小媳婦懂得可真多。

　　霍沉舟雖然不懂茶，但坐在一旁看著沈晚和周衛國相談甚歡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沈晚的視線突然被旁邊五鬥櫃上的一張老照片吸引。

　　那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結婚照，照片裡年輕的周衛國穿著筆挺的軍裝，楊雪梅則是一身樸素的列寧裝，兇前別著朵絹花。

　　兩人並肩而立，雖然照片已經褪色，但那份真摯的幸福依然透過歲月撲面而來。

　　"這是首長和嫂子結婚時的照片吧？"沈晚輕聲問道。

　　周衛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頓時柔和下來："是啊，那會兒剛打完仗，條件艱苦，連件像樣的婚紗都沒有。"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那時候我才二十五歲，你嫂子比我小兩歲。那會兒我剛升連長，窮得叮噹響，連結婚都是借的戰友房子。」

　　楊雪梅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嗔怪道："老頭子又在跟小輩們憶苦思甜呢？"

　　沈晚看著這對相濡以沫的老夫妻，心裡突然升起一絲羨慕。

　　她下意識看向霍沉舟，卻發現男人也正望著她，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楊雪梅把果盤放在桌上，裡面擺著凍梨、凍柿子和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小沈，別客氣，這凍梨可甜了。"

　　沈晚輕聲道謝，拿起一個凍柿子小口品嘗。

　　楊雪梅又看向顧戰："小顧，聽說你也快結婚了？"

　　顧戰憨厚地撓撓頭："是，我和琴杉十八歲就定親了，現在我都二十三了，家裡長輩都催我們結婚呢。"

　　楊雪梅點點頭，隨即有點遺憾地說："年前不是聽說你和那姑娘要掰了嗎？我還想把我閨女介紹給你呢，現在看是沒機會了。"

　　周首長閨女在京市外貿局工作，顧戰見過幾次。

　　那姑娘留著利落的短髮，說話做事雷厲風行，一身正氣，看著就英姿颯爽。

　　顧戰連忙擺手："楊主任，您閨女太優秀了，我配不上她。"

　　幾人聊了一會，眼看要到飯點了，楊雪梅起身圍上圍裙：「你們聊，我去做飯。」

　　沈晚不好意思讓楊雪梅一個人做飯，連忙站了起來：「楊主任，我和你一起吧。」

　　楊雪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丈夫的眼色，然後答應了：「好，那你來給我打下手吧。」

　　進了廚房，沈晚很有眼力見地抓起菜筐裡的土豆："主任，要用土豆嗎？我幫您削土豆皮吧。"

　　「要用，你削吧，辛苦你了小沈。」

　　沈晚抿嘴笑笑：「不辛苦。」

　　她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土豆削得乾乾淨淨，又拿起菜刀開始切絲，刀工又快又勻。

　　楊雪梅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小沈，你這手藝可以啊！"

　　楊雪梅一邊往鍋裡下著酸菜，一邊試探地問："小沈，你現在和沉舟相處得怎麼樣？"

　　沈晚手上切土豆絲的動作不停："挺好的。"

　　楊雪梅又撒了把幹辣椒，若有所思地"噢"了一聲："那你有沒有什麼未來的打算？"

　　沈晚如實回答："賺錢。"

　　楊雪梅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就隻有這個？」

　　沈晚把切好的土豆絲泡進清水裡，擡頭笑道："嫂子是想問我和霍沉舟的事吧？"

　　楊雪梅被戳破心思，也不尷尬，爽朗地笑起來："你這丫頭，倒是通透。我是想著，既然你們倆相處的挺好的，不如別離婚了，趁你們還年輕，還能再要個孩子。"

　　沈晚被楊雪梅直白的話說得耳根一熱："主任，這些事都是沒準的。"

　　楊雪梅到底是過來人，一看沈晚這反應，心裡頓時有了底。

　　她笑眯眯地繼續切菜，不再多問。

　　兩人配合默契，除了燉魚外，還做了紅燒排骨、酸菜粉條和涼拌三絲。

　　楊雪梅還特意教沈晚做了道東北特色菜——地三鮮，土豆、茄子和青椒在油鍋裡翻炒，香氣四溢。

　　很快，廚房裡飄出的香味就勾得客廳裡的男人們坐不住了。

　　顧戰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好香啊！好像聞到了紅燒排骨的香味。"

　　周衛國笑著打趣："你小子，鼻子倒是挺靈。"

　　楊雪梅和沈晚先後端著菜出來，兩人來回幾趟，很快就把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開飯吧！"楊雪梅解下圍裙，招呼眾人入座。

　　等到周衛國和楊雪梅動筷後，其他人才敢夾菜。

　　顧戰先夾了塊排骨，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唔...太好吃了！"

　　沈晚盛了碗米飯遞給霍沉舟，小聲道："你嘗嘗這個地三鮮，我剛跟嫂子學的。"

　　霍沉舟接過碗，低頭嘗了一口，認真評價："好吃。"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沈晚心裡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