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志見她態度堅決，生怕再惹她不高興，連忙點頭哈腰地附和：「行行行，都聽你的，我媳婦兒說要控制，那咱就控制！你說吃啥就吃啥，我保證嚴格按照指示執行！」

　　看著兩人拌著嘴漸漸走遠的背影，沈晚不由低頭，也下意識地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心裡默默計算著自己這段時間的飯量。

　　霍沉舟一直注意著她，見她低頭看肚子，立刻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生怕她也胡思亂想，不待她開口，便搶先一步說：「你不用少吃，你不胖。」

　　沈晚擡起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皺著眉說：「我怎麼沒胖？我都胖了，我感覺臉上都有肉了，你看看，是不是都有雙下巴了？」

　　說著，她還真使勁低下頭，試圖擠出雙下巴來。

　　霍沉舟被她這幼稚又可愛的動作逗笑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光滑緊緻的臉頰，入手依舊是熟悉的細膩觸感，哪有什麼雙下巴，

　　「擠不出來就別硬擠了，真不胖。你原來太瘦了，現在這樣正好，健康。」

　　沈晚卻打定了主意：「不行，我也得注意點，不能長太快，你回頭給我找個秤來，放在家裡，我時不時稱一稱，好隨時掌握情況，控制體重。」

　　霍沉舟想了想，答應了，找個秤而已，滿足她。

　　下午，霍沉舟還真把這事記在了心上。

　　他處理完手上的日常事務後，特意去了趟後勤處的倉庫，找到管理日常物資的負責人。

　　「倉庫裡有沒有那種給人稱體重的秤？」霍沉舟問道。

　　負責人正在登記台賬，聞言擡起頭，看見是霍沉舟，愣了一下，隨即問：「霍團長？您要秤？稱體重用的？」

　　他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畢竟團長親自來要這個，還挺少見。

　　「嗯，家裡用。」霍沉舟言簡意賅。

　　負責人想了想，搖搖頭，有些為難：「那種專門稱體重的秤，咱們這兒還真沒有。平時都是衛生隊或者醫院才有，咱們庫裡倒是有磅秤，最大能稱三百斤那種，平時用來稱糧食、稱煤什麼的，挺準的，您看行不行」

　　霍沉舟一聽，覺得也行，反正就是看個體重變化，準就行。

　　「行，磅秤也行。幫我拿一個。」

　　於是，霍沉舟就從後勤處倉庫，借了一個結實笨重、帶著個大鐵砣和刻度尺的舊磅秤，抱著它回了家屬院。

　　那磅秤是鑄鐵的底座，相當有分量，霍沉舟抱著它穿過大半個家屬院，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相熟的軍官看見，好奇地打招呼：「霍團長，這是抱的啥東西啊？」

　　霍沉舟面不改色：「磅秤。」

　　「磅秤？抱回家幹啥？稱糧食啊？」對方更納悶了，誰家稱糧食用部隊的磅秤？

　　霍沉舟腳步不停，一本正經地回答：「不是，稱人。」

　　留下問話的軍官站在原地，一臉懵：「……稱人？」

　　看著霍沉舟抱著磅秤遠去的背影，他撓了撓頭，實在想不通。

　　霍沉舟把那個笨重的舊磅秤放在了客廳靠牆的角落裡，底座敦實，加上那個大鐵砣和長長的秤桿，確實佔了好大一片地方，顯得客廳都狹窄了幾分。

　　粘豆包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大傢夥充滿了好奇，邁著優雅的貓步圍著它轉了好幾圈，還用爪子試探性地扒拉了一下鐵砣，發出「喵喵」的叫聲，似乎在詢問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霍沉舟想試試這磅秤準不準。

　　他左右看了看，從廚房拿來了一個平時用來裝菜的舊竹編籮筐，然後把粘豆包輕輕抱起來，放進了籮筐裡。

　　粘豆包突然懸空，有些不安地「喵」了一聲，但被霍沉舟按住沒亂動。

　　霍沉舟把籮筐掛到秤鉤上，調整了一下秤砣，最後看了看刻度，心裡估量了一下：「嗯……六斤二兩左右。」

　　他又用手掂量了一下籮筐裡的粘豆包，感覺重量差不多。

　　嗯，這秤應該還挺準的。

　　沈晚在外面忙完回來，一進家門，第一眼就看見了客廳角落裡那個龐然大物，忍不住扶額叫了一聲：「霍沉舟！」

　　昨天是半扇豬肉，今天直接來個磅秤，他們家快成倉庫了！

　　霍沉舟聞聲走出來：「怎麼了？」

　　沈晚指著那個大鐵疙瘩，哭笑不得：「這是什麼？你從哪兒弄回來的？怎麼又往家裡搬這種東西？」

　　霍沉舟一臉理所當然：「磅秤啊，後勤倉庫借的。你不是說想稱體重嗎？這個準。」

　　沈晚簡直無語：「我讓你找的是稱體重的那種小秤，家庭用的那種！你給我搬回來一個這麼大的磅秤？這都能稱一頭豬了！」

　　霍沉舟走到磅秤旁邊，拍了拍那結實的鐵底座，無辜地辯解：「都一樣，反正都能稱，這個還準，經久耐用。」

　　在他的實用主義觀念裡，能精確測量重量就行，大小不是問題。

　　沈晚看著他一臉「我辦得很好」的表情，再看看那個確實能用的磅秤，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算了，搬都搬回來了，還能讓他再搬回去不成？

　　她無奈地搖搖頭，脫掉外套，換上拖鞋，決定物盡其用。

　　她走到磅秤前，小心翼翼地踩上底座站穩。

　　霍沉舟見狀，立刻走過來，熟練地幫她調整秤砣。

　　秤桿慢慢平衡，指向一個刻度。

　　沈晚低頭看去，在心裡換算了一下。

　　她現在體重比懷孕前明顯增加了，具體數字讓她微微咋舌，但也在合理增長範圍內。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默默算了算，除去寶寶的重量、羊水等等，自己其實也沒長太多肉，主要是都長在肚子和必需的營養儲備上了。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因為體重增加而產生的小小焦慮，也消散了不少。

　　「還行，在正常範圍內。」她舒了口氣，從磅秤上下來。

　　霍沉舟看她表情輕鬆，也放下心來，順口道：「嗯，不重，以後每周稱一次，我看著。」

　　他說著還拿來本子和筆，幫沈晚把體重記了下來。

　　……

　　錦瑟服裝店開門營業的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正好。

　　店鋪門口一派喜慶熱鬧的景象。

　　秦衛東張羅著在門口掛上了醒目的紅色綢緞招牌「錦瑟」，兩側還擺滿了朋友送來的花籃，奼紫嫣紅，引來不少路人駐足觀看。

　　為了造勢，他不僅提前在報紙不起眼的位置登了小廣告，還動用自己的人脈，邀請了不少生意場上的朋友、以及一些家境優渥、講究穿戴的夫人小姐們來捧場。

　　店門一開，早已等候在外的賓客和好奇的市民便湧了進去。

　　沈晚和霍沉舟趕到的時候，店裡已經擠滿了人，人聲鼎沸，幾乎有些轉不開身。

　　明亮的燈光下，嶄新的衣架和模特上展示著第一批成衣。

　　剪裁利落、線條簡潔的收腰小外套配高腰褲，優雅大方的收腰A字連衣裙，還有幾件設計感獨特的襯衫和半身裙……

　　這些融合了現代審美與時代實穿性的衣服，與當下市面上常見的款式截然不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店內，幾位經過秦衛東親自培訓的年輕女銷售員，穿著統一的、經過改良的修身旗袍式工作服，正穿梭在客人之間，笑容得體，口齒伶俐地介紹著服裝的面料、剪裁和搭配。

　　「哎呀，這件外套的版型可真精神！顯得人特別挺拔！」

　　「這裙子的顏色真襯膚色，料子也舒服！」

　　「沒想到咱們這兒也能有這麼時髦的衣裳，不比我在滬上見到的差！」

　　「快幫我看看這件我穿合不合適？」

　　這些衣服的定價，對於秦衛東那些做生意的朋友和家境優渥的客人來說，自然不算什麼，灑灑水而已。

　　但對於一些聞訊來看熱鬧、或者被新穎款式吸引進來的普通市民，尤其是年輕姑娘們來說，那價格標籤上的數字，就著實有些讓人咋舌了。

　　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年輕姑娘，指著一條淺藍色收腰A字連衣裙，小聲對身邊的同伴咋舌道：「我的天，一條裙子要五十塊？這都夠我兩個月工資了！也太貴了吧！」

　　她旁邊的售貨員蘇曉梅聞聲，臉上帶著親切又不失熱情的笑容走了過去。

　　她沒有因為對方嫌貴而露出絲毫鄙夷，反而語氣誠懇地介紹道：「同志，您眼光真好，這款式是我們老闆特意參考了最新的潮流設計的，特別顯腰身，顯氣質。您看這面料，是進口的混紡料子，挺括有型，不容易起皺，而且我們用的都是好裁縫，針腳密實，做工精細，一件能穿好多年不過時。這個價錢可能看著高點，但絕對是物超所值的。」

　　年輕女同志被她說得有些心動，但還是半信半疑：「真有你說的這麼好？穿身上還不知道啥樣呢。」

　　蘇曉梅笑容不變：「當然，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您皮膚白，穿這個藍色特別擡氣色，要不，您上身試試？試衣間在那邊，不買也沒關係的，試試效果嘛。」

　　她指了指寬敞明亮的試衣間。

　　旁邊的同伴也忍不住煽動道：「麗麗，試試唄！我覺得這裙子你穿絕對好看！你看這版型，多精神！貴就貴唄，好東西就是值這個價！買一件好的，頂好幾件普通的呢！」

　　被叫做麗麗的姑娘被兩人說得有些動搖，不自信地問：「真的好看嗎？」

　　她拿起裙子，走到穿衣鏡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蘇曉梅立刻在旁邊語氣真誠地說道：「您看，這腰線多合適，顯得您腿特別長。這藍色也襯得您臉色特別亮。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您隻要穿上這衣服，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更洋氣了！」

　　麗麗被她這一番恰到好處、又不說假大空話的誇獎哄得心花怒放，臉上也露出了笑容，突然覺得這價錢好像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抱著試試又不要錢的心態，走進了試衣間。

　　過了一會兒，麗麗換好裙子走出來，有些羞澀地站在鏡子前。

　　裙子果然合身，剪裁巧妙地勾勒出她年輕的身材曲線，淺藍色襯得她整個人清新又精神，與剛才穿著普通衣服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曉梅立刻迎上去，語氣更加熱情，但誇讚的點卻落在了實處：「哎呀！太合適了！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這腰身收得多好，顯得您特別苗條，走路帶風的感覺！您自己看看，是不是整個人都精神了，也自信了？」

　　麗麗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

　　鏡子裡那個穿著時髦裙子的姑娘，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又美好。

　　她咬了咬牙：「行！我買了！幫我包……算了，我直接穿著走吧。」

　　她決定奢侈一回，享受一下花錢買自己開心。

　　蘇曉梅臉上笑容更盛，聲音清脆：「好嘞！同志您真有眼光，我這就給您開票，收銀台在那邊，祝您穿著新衣服，天天都有好心情！」

　　等她把歡天喜地的麗麗送走，轉過身，才發現沈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不遠處，正微笑著看著她。

　　蘇曉梅心裡一緊，連忙走過去，恭敬地打招呼：「沈老闆。」

　　沈晚看著她，眼中帶著讚許的笑意：「剛才那一單，做得很好，觀察細緻，介紹到位，誇人誇到點子上，又不顯得虛假，還能靈活應變，鼓勵試穿促成交易，很有銷售天賦。」

　　當初面試的時候，沈晚就覺得這個蘇曉梅不僅外形很有親和力，說話條理清晰，眼裡有活，而且有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和機靈勁兒。

　　現在看來，果然沒讓她失望，是個可造之材。

　　被沈晚這麼一誇，蘇曉梅臉上頓時飛起兩朵紅雲，既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沈老闆，您過獎了，我就是按照秦老闆培訓時的方法去做的，他教了我很多。」

　　沈晚看著她謙虛的樣子，鼓勵道：「培訓是基礎，關鍵看個人怎麼靈活運用。你做得很好，繼續努力。」

　　蘇曉梅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的：「嗯！我一定會更努力的！」

　　沈晚又想到什麼：「剛才那一單，我記得那條連衣裙的提成應該是兩塊五毛錢，你今天開頭很不錯。」

　　蘇曉梅聞言，眼睛更亮了，心中算了一下，幹勁更足：「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