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傲天從中醫攤位那邊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像在公園散步。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雲淡風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走到胡滔面前，停下腳步，看著他那張鐵青的臉，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胡校長，你們這個位置，挺不錯的。靠主幹道，靠洗手間，靠飲水點。可惜啊，現在一個病人都沒有。這麼好的位置，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給我們中醫大學。反正你們的病人也沒地方看病，對吧？」

　　胡滔的嘴角抽了抽。他想反駁，想拒絕，想說「憑什麼」。可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譚傲天說得對——他們這邊，確實一個病人都沒有了。這麼好的位置，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給更需要的人。這話，他今天上午剛對趙麗華說過。現在，譚傲天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何海峰站在一旁，臉色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譚傲天那雙平靜而冰冷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譚傲天轉過頭，看著何海峰，嘴角的笑容不變，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何局長，您覺得呢？」

　　何海峰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你別太過分。」

　　譚傲天挑了挑眉：「過分？何局長，您這話說得不對。我這是為了更好地服務市民，不是針對誰。能者居之，天經地義。您說是不是？」

　　何海峰被噎得說不出話。這話，也是他今天上午對趙麗華說的。譚傲天一句一句地還給他，一個字都不差。

　　譚傲天不再看他，目光掃過那幾個老專家，最後落在一個頭髮花白的教授身上。那個教授正是剛才叫囂最兇、揚言「治好就退位」的人。此刻，他縮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譚傲天看著他，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對了，這位教授，您剛才說，我要是能治好老太太的病，您就把教授職稱讓給我。還說要圍著廣場爬三圈。這話，還算數嗎？」

　　那個教授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旁邊幾個專家也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人群中有人起鬨了。

　　「對啊！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就是！讓出教授職稱！爬三圈！」

　　「說話不算數，算什麼專家？」

　　「西醫就這德行？自己不行還不承認？」

　　胡滔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咬著牙，瞪了譚傲天一眼，轉身走開了。何海峰鐵青著臉，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

　　很快，中醫攤位前，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六頂帳篷排成一排，白色的頂棚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八張長桌上鋪著嶄新的白色桌布，脈枕、銀針、消毒棉球、中藥材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二十多個穿著白大褂的學生穿梭其間，有的在把脈，有的在開方，有的在針灸，有的在抓藥。忙而不亂，井然有序。

　　趙麗華的攤位前，排著十幾個病人，大多是中老年婦女，頭痛、腰痛、關節痛，都是老毛病。王國強的攤位前，排著七八個病人，以男性為主，胃病、肝病、高血壓，各種慢性病。學生們的攤位前，隊伍更長，有些年輕學生第一次獨立接診，手忙腳亂，但眼神中滿是興奮和自豪。

　　整個廣場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空地都被中醫大學佔據了。帳篷、桌椅、藥品、器械，擺得滿滿當當。中藥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濃郁而醇厚，聞著就讓人心安。黃蓮的苦，當歸的香，人蔘的甘，陳皮的辛，各種藥材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首古老而悠長的歌謠。

　　西醫那邊，徹底沒人了。連一個問路的人都沒有。幾個西醫大學的學生坐在空蕩蕩的攤位後面，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臉上寫滿了尷尬和不甘。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忙碌中，趙麗華忽然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臉色有些慌張，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譚老師！譚老師！」

　　譚傲天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把脈，頭也不擡:「怎麼了？」

　　趙麗華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有個病人，非要找你親自看。我們怎麼勸都不行，說隻信你。讓他找別的老師看，他不幹。讓他排隊等，他也不幹。說等了半天了，憑什麼還要排隊？現在在那邊鬧呢。」

　　譚傲天皺了皺眉，鬆開老大爺的手腕，拿起筆刷刷刷開了個方子，遞給老大爺:「去那邊抓藥，一天兩次，飯後喝。一個星期後再來複診。」

　　老大爺接過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譚傲天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跟著趙麗華朝人群外面走去。

　　人群外面，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看著天，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譚傲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四十來歲，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身材勻稱，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阿瑪尼西裝，剪裁合體，一看就是量身定做的。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子。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錶盤在陽光下閃著低調而奢華的光芒。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義大利手工皮鞋，擦得鋥亮，一塵不染。

　　譚傲天心中快速做出了判斷——非富即貴。不是普通的富人，是那種有錢有勢、見過大世面的富人。這種人的氣質，不是裝出來的，是長年累月的優越生活浸潤出來的。

　　可讓譚傲天疑惑的是，這個男人的面色紅潤，皮膚有光澤，眼睛明亮有神，嘴唇紅潤飽滿。站在那裡腰背挺直，呼吸平穩，沒有任何病態。從氣色上看，他比在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健康。

　　譚傲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個人，要麼根本沒病，是來找茬的。要麼就是得了極難察覺的隱疾，連望診都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