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合情合理,借刀殺人
拘留室裡。
譚傲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向那張水泥大通鋪。
鋪上,或坐或躺,散布著五六個男人。
這些人年齡不一,體型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神兇狠,氣質彪悍,裸露在外的胳膊、脖頸甚至臉上,布滿了猙獰的紋身和疤痕。他們看向譚傲天的目光,就像一群餓狼在打量一隻誤入狼窩的肥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戲謔和……殘忍的興趣。
尤其是居中而坐的那個男人。
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異常魁梧,坐著都比旁邊的人高出半個頭。他光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盤踞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青龍,一隻下山猛虎,還有一隻矯健的獵豹,三種猛獸紋身在他虯結的肌肉上交織,更添幾分兇煞之氣。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刀疤,讓原本還算方正的臉顯得猙獰可怖。
此刻,他正靠坐在牆壁上,閉著眼睛,享受著身後一個同樣壯實的漢子不輕不重的捶打按摩,神態慵懶,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勢。
顯然,此人就是這間牢房裡的「老大」。
聽到鐵門關閉和譚傲天轉身的聲音,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倒是他身後那個正在給他按摩的壯漢,停下了手,湊到他耳邊,低聲諂媚地問了一句:「文哥,新人來了。今天……怎麼玩?」
被稱作「文哥」的刀疤男,這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渾濁,狠厲,如同荒漠裡饑渴的鬣狗,充滿了對弱者的蔑視和對暴力的渴望。
他目光懶洋洋地掃過站在門口、看起來有些「單薄」的譚傲天,尤其是看到他兇口那隱約透出紗布邊緣的「傷處」時,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讓他滾過來。」文哥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
「聽見沒?!文哥讓你滾過來!」旁邊另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的漢子立刻轉身,沖著譚傲天厲聲喝道,「耳聾了還是腿瘸了?!」
譚傲天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看來,這就是章斌給自己安排的「開胃小菜」了。
借這些「獄霸」的手,先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甚至直接「廢」了自己。
他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擴大了些許。
也好。
既然你們想玩,那就陪你們玩玩。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正好找點樂子,順便……套套話。
心念電轉間,譚傲天臉上那副平靜淡然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來的「驚慌」和「畏懼」。他甚至還微微縮了縮脖子,肩膀也垮了下來,整個人看上去頓時「弱」了不止三分。
他低著頭,邁著小步,磨磨蹭蹭地朝著通鋪方向挪了過去,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文……文哥……各位大哥……小弟新來的,不懂規矩……請……請多關照……」
看到譚傲天這副慫包軟蛋的樣子,通鋪上那幾個原本還帶著幾分興趣和警惕的漢子,頓時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操!還以為是個什麼硬茬子,原來是個軟腳蝦!」
「媽的,白期待了,這種貨色,玩起來都沒勁!」
「你看他那慫樣,估計一嚇就尿褲子了!」
幾聲不屑的嗤笑和議論響起。
連居中那位「文哥」,眼中也閃過一絲輕蔑。
他本以為能被章所長「特別關照」送進來的,多少得有點斤兩,說不定還能活動活動筋骨。沒想到,竟是這麼個銀樣鑞槍頭,外強中乾的廢物。
「小子,」文哥懶洋洋地開口,甚至懶得正眼看譚傲天,「犯什麼事兒進來的?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兒,不像能犯大事的啊。」
譚傲天低著頭,聲音依舊「顫抖」:「我……我是被冤枉的……他們說我……說我殺人……可我哪有那膽子啊……」
「殺人?」文哥挑了挑眉,似乎來了點興趣,但隨即又嗤笑一聲,「就你?殺人?借你十個膽你敢嗎?呸!慫貨!」
他啐了一口,語氣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優越感」和「教誨」:
「年輕人,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膽子要大!心要狠!像你這樣,在外面估計也是個被人欺負的命!你看我,砍過人,捅過人,為什麼進來?就因為老子夠狠!夠膽!砍了人,該跑跑,該藏藏,實在被抓了,大不了蹲幾年!怕個鳥!」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教導」新人的感覺,尤其是看到譚傲天那「瑟瑟發抖」、「虛心受教」的樣子,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譚傲天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一副「惶恐」模樣,趁機「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用「好奇」又「崇拜」的語氣問道:
「文……文哥……您……您這麼厲害……那您是……因為什麼事進來的?」
他這話一問,旁邊那個剛才給他按摩的壯漢立刻眼睛一瞪,呵斥道:「媽的!文哥的事也是你能問的?!懂不懂規矩?!找死是吧?!」
說著,他就要起身過來教訓譚傲天。
「行了,阿彪。」文哥卻擺了擺手,制止了手下的動作。他眯起那雙渾濁的兇眼,打量著譚傲天,似乎覺得這個「慫包」的「求知慾」有點意思。
「怎麼?真想聽你文哥我的光輝事迹?」文哥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譚傲天連忙點頭,臉上堆滿「諂笑」:「新……新來的,多了解了解各位大哥的威風,以後……以後也好學著點,少走彎路不是?」
「呵……」文哥被他這副「識相」的樣子逗笑了,雖然那笑容依舊猙獰。他顯然把譚傲天當成了一個被嚇破膽、急於抱大腿找靠山的可憐蟲。
「行,既然你想聽,那就讓你聽聽,開開眼。」文哥揮了揮手,像是施捨一般,對旁邊那個瘦高個、眼神陰鷙的漢子說道:「阿鬼,你給他講講。免得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後怎麼死的都不明白。」
「好嘞,文哥!」那個叫阿鬼的瘦高個立刻諂媚地應了一聲,然後轉過頭,用一副居高臨下、帶著炫耀和恐嚇的語氣,對譚傲天說道:
「小子,豎起你的狗耳朵聽好了!我們文哥,那可是西城一帶響噹噹的人物!手底下幾十號兄弟,看管的場子七八個!去年『金碧輝煌』那事兒知道不?媽的,對家請了十幾個刀手來砸場子,我們文哥一個人一把砍刀,從一樓砍到三樓,放倒了八個!最後追著對方老大砍了三條街!就因為這個,才進來『休息』幾個月!」
阿鬼說得唾沫橫飛,彷彿那壯舉是他自己做的一樣。通鋪上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吹噓著文哥的其他「戰績」,什麼為兄弟兩肋插刀,什麼一言不合就開瓢,總之,就是把文哥塑造成了一個義薄雲天、勇猛無敵的「江湖大哥」形象。
文哥半眯著眼聽著,很是受用,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