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想過……」趙冪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如果今晚真的死了，也許反而是解脫。不用再面對那些噁心的客人，不用再承受同學的異樣眼光，也不用……不用再覺得自己這麼骯髒、這麼不堪。」

　　「胡說！」譚傲天忽然厲聲喝道。

　　趙冪嚇了一跳，獃獃地看著他。

　　譚傲天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到趙冪面前。

　　「擦擦眼淚。」他的聲音緩和下來，「然後，聽我說。」

　　趙冪機械地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譚傲天重新坐下，目光平靜卻堅定地看著她：「趙冪，你知道什麼是『臟』嗎？」

　　不等趙冪回答，他繼續說道：「為了私慾傷害他人，是臟。為了利益出賣良心，是臟。仗勢欺人、為富不仁，是臟。而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為了救相依為命的弟弟，忍辱負重，在污泥般的環境裡死死守住最後的底線。你用自己的青春和尊嚴，去換取親人的生命。這，不叫臟。」

　　「這叫犧牲。」譚傲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這叫擔當。這叫，人間最乾淨、最高貴的愛。」

　　趙冪愣住了，獃獃地看著譚傲天，彷彿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覺得陪酒玷污了你？」譚傲天搖搖頭，「不，是你用你的純潔，玷污了那個污濁的環境。是你的堅守，讓那些試圖腐蝕你的人顯得更加醜陋。趙冪，你要記住——」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髒的從來不是環境，而是人心。你的心是乾淨的，那麼無論你身處何地，做什麼，你都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乾淨。」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龍彪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他站在那裡，看著譚傲天，又看看趙冪。

　　忽然覺得自己之前二十年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譚傲天看著趙冪依舊迷茫的眼神，繼續緩緩說道：「十歲失去雙親，扛起撫養弟弟的重擔。一邊讀書一邊打三份工，撐起一個家。弟弟重病，不偷不搶，用自己唯一能用的方式去籌錢。在那種地方，面對各種誘惑和壓迫，依然死死守住最後的底線。」

　　他每說一句，趙冪的眼睛就亮一分。

　　「趙冪，你知道嗎？」譚傲天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在經歷你十分之一的苦難時，就已經崩潰了、墮落了。而你，不僅扛過來了，還保住了最重要的東西，你的善良，你的責任，你的底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兩人，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譚傲天這輩子，見過太多人。有權有勢卻內心齷齪的，外表光鮮卻靈魂骯髒的，滿口仁義卻一肚子算計的。而你——」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趙冪：「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女孩之一。不，不是之一。在我眼裡，你就是最乾淨的那個。」

　　「真……真的嗎？」趙冪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再次湧出。

　　但這次，是滾燙的、帶著希望的淚。

　　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死死盯著譚傲天，彷彿要從他那裡得到最後的確認：「老師，您真的……真的不覺得我臟？真的覺得我……我配做您的學生？」

　　譚傲天走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然後，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配。」他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不僅配做我的學生，更配得到這世上所有的尊重和幫助。趙冪，你記住，你從來沒有做錯什麼。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當下你能為弟弟做的、最好的選擇。」

　　「嗚……嗚嗚……」

　　趙冪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一聲壓抑到極緻的嗚咽。

　　然後，像是堤壩徹底決口，她猛地從床上撲下來，不顧一切地撞進譚傲天懷裡，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放聲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十幾年來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壓抑、所有自我懷疑，全都哭出來。

　　「啊——！！！」她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渾身顫抖，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譚傲天沒有躲閃，也沒有推開她。

　　他站在原地，任由趙冪的眼淚浸濕他的襯衫，任由她的哭聲在房間裡回蕩。

　　他擡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笨拙卻溫柔。

　　「哭吧。」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哭完了，天就亮了。」

　　趙冪哭得更兇了。她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把所有的痛苦都宣洩出來。

　　她哭父母的早逝，哭命運的殘忍，哭自己的無能為力，哭那些噁心客人的手，哭每一個在酒吧強顏歡笑的夜晚，哭每一次洗澡時搓得通紅的皮膚……

　　她哭所有，所有無人理解、無人訴說的苦。

　　龍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他別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莫名的濕意壓回去。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譚傲天為什麼能一眼看穿趙冪仍是處子，明白了為什麼譚傲天會對一個「陪酒女」如此維護，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乾淨」，什麼是真正的「臟」。

　　也明白了，自己之前有多麼淺薄，多麼可笑。

　　龍彪則站在牆邊，幾次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大步走到床邊。

　　「趙……趙冪。」

　　龍彪的聲音有些乾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這輩子，還從來沒向誰道過歉，尤其是向一個他之前還百般羞辱的人。

　　趙冪擡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他，眼神裡還殘留著警惕和不安。

　　龍彪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猛地彎下腰，對著趙冪深深鞠了一躬！

　　那動作幅度之大，幾乎要把腰折斷。

　　「對不起！」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心，「我之前……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放屁！我龍彪有眼無珠，不知好歹，不知道你是為了救弟弟才去陪酒！我……我他媽就是個混賬東西！」

　　他擡起頭，臉上難得露出了真誠的愧疚之色：「那些話太傷人了，我……我向你道歉！你要是還不解氣，打我罵我都行！我龍彪絕不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