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教室裡的吶喊聲漸歇，熱血仍在每個人兇腔中沸騰的時刻。

　　「砰！」

　　教室門被猛地推開，重重撞在牆上！

　　一個身影沖了進來，臉色鐵青，雙目噴火，身上那股子山雨欲來的暴怒氣息，瞬間壓過了教室裡所有的激昂。

　　是汪適回來了。

　　這位教育局局長此刻已經換了條深藍色的西褲，但褲腳明顯有些褶皺，顯然是倉促間換上的。他額頭上的汗還沒擦乾，幾縷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猙獰。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講台前，手指幾乎要戳到譚傲天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橫飛：

　　「譚傲天！你放肆！誰給你的膽子？！啊？！」

　　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歇斯底裡的味道。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汪適這突如其來的暴怒震住了。

　　汪適喘著粗氣，兇口劇烈起伏，指著譚傲天的鼻子繼續咆哮：

　　「跟東瀛醫學權威打賭？！還賭什麼中醫崛起風靡世界？！你一個大學裡小小的兼職講師，誰給你的資格代表中醫界？！誰給你的權力在這種國際交流場合，擅自搞出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猛地轉身，指著台下的大野鐵山等人，聲音又拔高一度：

　　「大野教授是東京醫學院的副院長！是國際醫學界的權威！山本教授是東瀛漢方醫學研究的領軍人物！他們是市委市政府請來的貴賓！是來幫助我們瓊海市推動國際醫學教育合作的！」

　　「你倒好！」他轉回來，對著譚傲天唾沫橫飛，「先是當眾羞辱我，讓我……讓我出盡洋相！現在又狂妄自大，跟東瀛醫學界的未來之星立下這種荒唐賭約！你這是對國際友人的極大不尊重！是對這次交流活動的嚴重破壞！更是對我們瓊海市、對我們龍國醫學界形象的肆意踐踏！」

　　他越說越氣，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點著屏幕：

　　「我現在就打電話！向市委王書記彙報！向省教育廳彙報！我要實名舉報你，譚傲天！破壞外事活動，蓄意製造國際爭端，嚴重損害我市、我省乃至我國醫學界的國際聲譽！」

　　「你這種害群之馬，必須立刻清除出教師隊伍！必須追究法律責任！」

　　狠話放完，他當真就要撥號。

　　「汪局長，稍安勿躁。」

　　一個沉穩中帶著幾分官腔的聲音，從教室門口傳來。

　　一個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約莫四十多歲、梳著標準幹部髮型、戴著無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辦事員，手裡都拿著筆記本。

　　來人正是瓊海市委辦公室副主任，何檜。主管外事和文教衛體工作，論級別，比汪適還高半級。

　　汪適一見何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迎上去：「何主任！您來得正好！您看看！您看看這個譚傲天，他把好好的一場國際學術交流搞成什麼樣子了！他……」

　　何檜擡手，輕輕打斷了汪適的話。

　　他臉上帶著那種標準的、程式化的微笑，目光先是在譚傲天臉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轉向台下的大野鐵山等人，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日語說道：

　　「大野教授，山本教授，還有各位東瀛的朋友，實在抱歉。是我們接待工作沒做好，讓各位見笑了。」

　　翻譯立刻將話轉述。

　　大野鐵山眉頭微皺，點了點頭，沒說話。

　　何檜這才轉過身，面向譚傲天。他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裡卻沒什麼溫度，語氣也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勸誡」意味：

　　「譚老師，是吧？我聽說了，你課講得很好，醫術也很高明。年輕人，有本事，有銳氣，是好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呢，做事情要分場合，要懂分寸。今天這個場合，是國際學術交流，來的都是東瀛醫學界的頂尖專家。咱們作為東道主，是不是應該展現出龍國教育界、醫學界的兇懷和風度？」

　　他走近兩步，聲音壓低了些，但足以讓前排的人聽清：

　　「大野疾風同學，年輕氣盛，說話可能沖了點。但年輕人嘛，說幾句過激的話，開開玩笑，咱們做長輩的，是不是應該寬容一點？一笑置之，不就過去了？」

　　「玩笑？」譚傲天終於開口，聲音冰冷。

　　何檜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寒意，依舊微笑著：「對嘛，就是幾句玩笑話。何必較真呢？還立下那麼重的賭約……譚老師，你知道東瀛醫學界在國際上的影響力嗎？你知道我們瓊海市、乃至省裡，正在推動的國際化醫學合作項目，有多需要東京醫學院這樣的頂尖學府支持嗎？」

　　他拍了拍譚傲天的肩膀，一副「我這是為你好」的表情：

　　「聽我一句勸，譚老師。找個合適的理由，把剛才那個賭約收回去。然後呢，跟大野教授、跟疾風同學，道個歉，說幾句場面話，把這件事圓過去。咱們以和為貴，別因為幾句口舌之爭，影響了更重要的國際合作大局，你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太明白。但譚老師，你要知道，外事無小事。真鬧大了，影響了市裡的重點項目……別說你了，連你們學校，都擔待不起。」

　　軟中帶硬。

　　先給你扣上「不懂大局」的帽子，再用「項目」、「合作」這些大詞施壓，最後暗示可能的嚴重後果。

　　典型的官場套路。

　　汪適在旁邊聽著，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何主任出面，這事穩了！看你譚傲天還敢不敢囂張！

　　譚傲天看著何檜那張看似溫和、實則冷漠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趾高氣揚的汪適，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這就是某些龍國的官員？

　　外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指著我們的鼻子，把我們傳承五千年的國粹貶得一文不值，甚至宣判死刑。

　　我們的官員，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據理力爭，不是維護尊嚴。

　　而是——息事寧人，是「以和為貴」，是「別影響合作」，是「大局為重」。

　　甚至，還要逼著被侮辱的一方，去給侮辱者道歉？

　　譚傲天輕輕撥開了何檜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動作很輕，但拒絕的意味，無比清晰。

　　何檜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