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鍾敏咬著銀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很好！譚傲天是吧？我記住你了！」

　　她猛地轉身，對身邊一個警察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立刻聯繫120！封鎖現場！通知法醫和刑偵的同事過來！還有，調取周邊所有監控！追捕逃跑人員！」

　　「是！鍾所！」警察連忙應聲，開始忙碌起來。

　　鍾敏又拿出對講機，快速向上級彙報了這裡發生的「惡性綁架殺人案」，並重點強調了涉及「周家人員死亡」，請求增援和更高級別的指揮。

　　打完電話，她轉過身，眼神冰冷如刀，再次看向譚傲天：「現在，你，還有這位女士，都是重要的當事人和證人。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你們哪兒也不準去！必須配合我們警方調查！」

　　「譚老師……您……您流了好多血……您別嚇我……」趙冪被譚傲天扶著，感受到他身體的溫熱和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驚魂稍定，但看著他兇口的血跡，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顫抖著手，想碰又不敢碰那個傷口。

　　「沒事，皮外傷。」譚傲天對她笑了笑，語氣輕鬆，「看著嚇人而已。不信你看。」

　　他稍微拉開一點衣襟，讓趙冪看了一眼傷口。傷口確實不深，隻是皮肉翻卷，流血量看起來大，但並未傷及要害和主要血管。以譚傲天對人體結構和肌肉的控制力，再加上匕首刺入時巧妙的角度和力道的控制，造成這種「看起來緻命，實則輕傷」的效果，並非難事。

　　趙冪不懂醫，但看到傷口似乎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怖（至少沒有骨頭和內臟露出來），加上譚傲天中氣十足的樣子，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忽然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譚傲天的腰，將臉埋在他那沾血的兇膛上，放聲痛哭起來。

　　「嗚嗚……譚老師……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以為您要死了……我以為我們都要死了……嗚嗚……」

　　劫後餘生的恐懼、委屈、後怕，以及對這個男人的無限感激和依賴，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宣洩出來。

　　譚傲天身體微微一僵，但隨即放鬆下來。他輕輕拍了拍趙冪的後背，沒有說話，任由她哭泣。

　　鍾敏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從兩人的互動來看，關係確實不一般。這讓她對譚傲天「為救朋友」的說法，又信了幾分。但……這依然不能成為他當眾殺人的理由！而且手段如此殘忍！

　　很快，刺耳的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醫護人員擡著擔架沖了進來，看到現場的血腥場面也是嚇了一跳。在警察的示意下，他們先檢查了譚傲天的傷口。

　　「傷口不深，未傷及重要臟器和大血管，出血已基本停止。但需要清創縫合，防止感染。」醫生快速判斷，「還有，這位女士受到嚴重驚嚇，也需要檢查。」

　　譚傲天很配合地躺上了擔架，甚至還「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趙冪也被護士扶著，準備一起上救護車。

　　在上救護車前，譚傲天看了一眼依舊臉色鐵青、死死盯著他的鐘敏，心中暗忖。

　　他之所以選擇用這種方式「示弱」和「偽裝」，並非怕了這些警察，更不是怕周家的報復。

　　周家？在他眼裡，不過是條大點的地頭蛇。真要撕破臉，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們灰飛煙滅。

　　他顧忌的，是趙冪姐弟。

　　他們是普通人，無權無勢，還要在瓊海市繼續生活、讀書、治病。

　　今天這事，鬧得這麼大，劉剃刀死得這麼慘，周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如果自己表現得太過強勢，完全不把警察和法律放在眼裡，甚至當場跟警方衝突，那勢必會把趙冪姐弟徹底拖入漩渦中心，暴露在周家最兇狠的報復之下。

　　他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甚至把周家連根拔起。但趙冪和小遠呢？他們跑不掉，也承受不起。

　　所以，他需要一層「皮」。

　　一層「受害者」、「正當防衛」、「身負重傷」的皮。

　　這層皮，或許不能完全擋住周家的黑手，但至少能在明面上，給趙冪姐弟爭取一點時間和空間。也能讓警方，在某種程度上，不得不承擔起一部分「保護證人」的責任。

　　至於後續……

　　譚傲天躺在擔架上，看著救護車頂部的燈光，眼神深邃。

　　周家若識相，就此罷手，他或許可以放他們一馬。

　　若不知死活，還敢伸爪子……

　　那他不介意，讓瓊海市的地下世界，徹底換一換顏色。

　　救護車門關上，鳴笛聲再次響起，朝著市區的醫院疾馳而去。

　　救護車離開後，現場隻剩下警察、法醫，以及……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法醫戴著手套和口罩，蹲在劉剃刀的屍體旁，仔細檢查著。

　　越是檢查，法醫的眉頭就皺得越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

　　「鍾所……」法醫站起身，走到鍾敏身邊，聲音有些乾澀，「死者……劉剃刀，死因……初步判斷是頸骨斷裂導緻窒息，以及……全身多發性粉碎性骨折、內臟大面積破裂出血導緻的創傷性休克。」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頸骨是被人以巨大外力強行掰斷的，手法……非常乾脆利落，需要極大的力量和精準的控制。」

　　「而全身的骨折和內臟損傷……根據現場痕迹和屍體姿態分析，應該是死後……被人從高處摜摔在地造成的。力量之大……簡直不像人力所為。」

　　法醫看了一眼不遠處那攤巨大的、呈放射狀的血跡，以及地面上隱約的裂紋，低聲道：

　　「簡單說……這具屍體，就像是……先被擰斷了脖子，然後又被當成沙包，從至少兩三米的高度，用盡全力砸在地上。死狀……極其慘烈。」

　　鍾敏聽著法醫的描述，看著地上那攤幾乎不成人形的「東西」，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她雖然年輕，但也見過不少兇殺案現場。可像今天這樣，暴烈到近乎虐殺的程度……前所未見。

　　那個譚傲天……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真的是「正當防衛」嗎？

　　鍾敏的心中，充滿了疑雲和一種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