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莉癱坐在草地上，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她的眼淚早已流幹，喉嚨早已哭啞，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像無數隻螞蟻，一點一點地啃噬著她的心臟。

　　她看著對面那隻野狼，看著它熒綠色的眼睛，看著它鋒利的獠牙，腦海中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活不了了。沒有人會救她，沒有人敢救她。錢三多那個王八蛋，早就縮到人群裡去了。那些同學們，一個個躲得遠遠的，掏出手機拍視頻，就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王莉莉咬了咬牙，決定自救。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就這樣被狼吃了。她的雙手撐在草地上，身體緩緩向後挪動，一寸，兩寸，三寸——

　　這一個微小的動作，瞬間激起了野狼的捕殺本能。它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收縮成一條縫，熒綠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淩厲，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它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鼻子裡噴出白色的霧氣，嘴角的涎水拉成絲線，滴在草地上。

　　它俯下身，肌肉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後腿的肌肉鼓起，前爪深深地嵌進泥土裡，隨時準備撲上去。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像死亡的前奏。

　　王莉莉看著它那副樣子，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了。她閉上眼睛，等著那最緻命的一擊。

　　「別動。」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卻清清楚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要是再動一下，它就撲上來了。」

　　王莉莉睜開眼睛，轉過頭，看到了譚傲天。

　　譚傲天站在人群前面，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在夜風中飄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著那隻野狼，像在看一隻溫順的家犬。

　　同學們看著他，全部懵了。

　　「他要幹什麼？他不會是要去打那隻狼吧？」

　　「瘋了！他瘋了！他就是個保安，怎麼可能是狼的對手？」

　　「送死！這就是送死！」

　　「讓他去！這種窮屌絲，死了也活該！」

　　嘲諷聲、咒罵聲、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譚傲天沒有理那些人。他眯著眼睛，看著那隻野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多年前，他在北方的雪原上，執行過一次任務。任務目標是潛入一個武裝組織的老巢，獲取情報。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他被困在雪原上，遭遇了一群餓狼。十幾匹，在風雪中圍住了他，眼睛像一盞盞熒綠色的鬼火。

　　那一次，他一個人，一把軍刀，殺了整整一夜。等他走出雪原的時候，身上全是狼血，身後躺著十幾匹餓狼的屍體。

　　從那以後，他有了一個外號——「鐵血狼王」。一匹狼，在他眼裡，跟一隻貓沒什麼區別。可他看得出來，眼前這匹狼，不是普通的狼。它的體型比一般的狼大了一圈，獠牙更長，眼神更兇狠，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氣息——這是狼王，狼群的首領。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的狼群呢？譚傲天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這個畜生，今天必須死。

　　米妞和張然站在沈雪霽身後，看著譚傲天走向野狼，臉色白得像紙。米妞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小雪，他……他真的要打狼？」

　　張然也急了，拉住沈雪霽的袖子：「你怎麼不攔住他？那可是狼！不是狗！會死人的！」

　　沈雪霽看著譚傲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自信，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慕。

　　「放心吧，」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他不是去送死。他是去——裝個大逼。」

　　米妞和張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茫然。裝逼？跟狼裝逼？這不是找死嗎？

　　沈雪霽沒有解釋。她看著譚傲天，眼中滿是期待——這個男人，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今天，也不會。她想起他在菜市場徒手斷刀的場景，想起他在警察局面對廳長之子的從容，想起他在安琪醫院門口面對記者和地痞的泰然自若。一匹狼，又能怎樣？對他這個「鐵血狼王」，怕是不夠塞牙縫的。

　　譚傲天叼著煙，一步一步地走向空地中央。步伐不緊不慢，像在公園散步，像在菜市場挑菜。他沒有看王莉莉，沒有看那些驚恐的同學，沒有看沈雪霽——他隻看著那隻狼，看著它的眼睛，看著它的呼吸，看著它肌肉的每一絲顫動。

　　野狼感受到了威脅。不是來自王莉莉，王莉莉在它眼裡已經是一塊到嘴的肉。真正的威脅，來自那個朝它走來的男人。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讓它恐懼的氣息。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它說不清。那種氣息，讓它想起了多年以前，在北方雪原上，那個殺了它整個狼群的男人。那一夜，它躲在雪堆後面，親眼看著那個男人一刀一刀地殺死它的同伴。十幾匹狼，沒有一個能活著離開。

　　野狼的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本能。它低吼著，獠牙盡露，像是在警告，在威脅——再往前，我就不客氣了。可它的尾巴夾緊了，這是恐懼的表現。

　　譚傲天看懂了它的恐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夜風中飄散。

　　「畜生，」他的聲音很輕，不急不慢，「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黴。」

　　譚傲天站在空地中央，離王莉莉隻有幾步之遙，離那隻野狼也不到兩米。一人一狼，對峙著。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路燈昏黃，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譚傲天從口袋裡掏出右手，夾著煙，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在野狼面前飄散，嗆得它眨了眨眼。它不知道這個男人在幹什麼，但它也意識到——他不在乎它。這種不在乎，比任何威脅都讓它恐懼。

　　王莉莉癱坐在地上，看著譚傲天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沒想到，在所有人都退縮、所有人都保命的時候，是這個她最看不起的人，站了出來。她剛才還在嘲諷他，嘲諷他是個保安，嘲諷他是個掃大街的。可他——

　　王莉莉的眼眶，又紅了。這一次，不是恐懼，是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