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百科聞言，神色認真起來：「爺爺說，蛟龍屬水，性喜陰寒，常潛於深潭大澤，或藏身於水汽極為充沛、地脈靈機匯聚之處。

　　它若長期盤踞某地，或經常活動經過，那片區域的水汽、靈氣分佈都會有細微異常。

　　而且爺爺特別囑咐，如果在山中行走，突然聞到一股極其濃烈、類似魚腥混雜著某種金屬鏽蝕的腥臭味，那就必須萬分警惕！

　　那很可能是蛟龍本身散發的『龍腥』，或者是它獵食、蛻皮後留下的痕迹，意味著它可能就在附近，或者剛剛經過不久！」

　　「龍腥？」

　　旁邊的童姥耳朵尖，聞言撇撇嘴，「聽著就不像什麼好聞的味道。」

　　福生道長則若有所思：「水汽充沛之地，靈機匯聚之所……這與古籍記載倒是吻合。

　　隻是這哀牢山脈廣袤，深潭暗河不知凡幾，如何精準定位？」

　　章百科舉起手中的青銅羅盤：「所以要看氣。尋常風水師觀地氣，尋龍點穴，多是為了墓葬或建宅。

　　我這『望氣術』，更偏向於尋找天地靈機的自然匯聚點，尤其是活的、流動的、帶有特殊屬性的氣。」

　　他一邊說，一邊不時低頭查看羅盤指針的細微顫動，「爺爺教我，真正強大的靈獸或精怪所在，往往會形成一個小範圍的『氣旋』或『氣場』，幹擾甚至主導一方地脈靈氣的流向。

　　羅盤指針的異常偏轉、震顫，配合觀察山勢走向、水流聚散、植被異狀，綜合判斷，才有可能找到蛛絲馬跡。」

　　正說著，他手中的羅盤指針忽然輕微地持續向左側偏移了約十五度，並且開始有規律地微微顫抖。

　　「嗯？」

　　章百科立刻停步，擡頭看向左側密林深處。

　　那裡林木似乎更加高大茂密，光線也更加昏暗，空氣中隱約傳來潺潺水聲。

　　「有發現？」

　　江權也停下腳步，玄天真瞳無聲開啟，朝那個方向望去。

　　在他的視野中，那片區域的靈氣濃度似乎確實比其他地方略高一些，而且流動軌跡有些紊亂，不像其他地方那樣順著地脈緩緩流淌。

　　「左側水汽明顯更重，靈氣流動有細微渦旋感。」

　　章百科謹慎地說道，「羅盤也有反應。不過距離可能還比較遠，感應不強。我們需要朝那個方向偏一些前進。」

　　隊伍調整方向，朝著章百科指示的左側深入。

　　腳下的路徹底消失了，完全依靠何軍和那位來自魯門的「墨老」輪流開路。

　　墨老身材幹瘦，沉默寡言，但手法精妙，

　　手中一柄特製的精鋼短杖，前端可彈出利刃，揮動間既能劈砍藤蔓，又能探路測深，效率頗高。

　　越往裡走，森林越發原始幽深。

　　參天巨樹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使得林間即便在正午也如同黃昏。

　　光線晦暗，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菌類在樹榦和腐木上蓬勃生長，色彩斑斕，有些甚至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磷光。

　　巨大的蜘蛛網掛在枝杈間，上面掛著露珠和不幸被捕獲的飛蟲。

　　遠處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或禽鳥凄厲的鳴叫，聲音在密閉的林間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大家小心，注意頭頂和腳下。」

　　老劍黃不知何時走到了隊伍側翼，他依舊抱著灰布包裹，但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這種地方，毒蟲蛇蟻、沼澤陷阱都是家常便飯。」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開路的何軍忽然低呼一聲，猛地向後跳開。

　　隻見他剛才落腳的地方，厚厚的落葉下，赫然露出一段色彩鮮艷如珊瑚的環狀軀體。

　　一條不知名的毒蛇受驚，迅速遊走進旁邊的樹根縫隙。

　　「是火環烙鐵頭，劇毒。」

　　盤婆婆瞥了一眼，聲音沙啞地開口，

　　同時腰間一個小罐微微打開一條縫，一股淡淡的、類似艾草混合雄黃的氣味飄散出來，

　　「老婆子帶了點驅蛇避蟲的藥粉，大家都沾一點在褲腳和袖口。」

　　眾人依言而行。

　　果然，之後一段路，明顯感覺到周圍的蛇蟲窸窣聲減少了許多。

　　行進約兩個時辰後，前方傳來明顯的水流轟鳴聲。

　　撥開一片巨大的芭蕉葉，一條寬闊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澗水湍急，清澈見底，撞擊在亂石上激起雪白浪花。

　　對岸是更加陡峭、植被更加茂密的岩壁。

　　「需要過澗。」

　　墨老觀察了一下水流和地形，「水流急，石頭滑，直接涉水比較危險。可以找狹窄處，利用繩索和飛爪過去。」

　　就在眾人準備工具時，章百科忽然猛地吸了吸鼻子，臉色微變：「等等！你們聞到沒有？」

　　江權也立刻凝神感知。

　　空氣中，除了水汽、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外，

　　似乎隱隱約約，夾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令人極不舒服的腥氣。

　　那氣味確實如同章百科所說，像是陳年的魚腥混合著某種金屬鏽蝕後的味道，非常怪異。

　　「是龍腥？」福生道長神情一肅。

　　「很淡，應該是殘留，或者從很遠的上遊飄下來的。」章百科判斷道。

　　同時舉起羅盤。

　　隻見此時羅盤的指針顫抖得更加明顯，並且堅定地指向山澗的上遊方向。

　　「看來方向沒錯。」

　　老劍黃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應該是它曾經活動過的痕迹，應該就在上遊某處。」

　　「黑水潭……按照羅威的路線圖，就在這條山澗的上遊某個支流匯聚處。」江權攤開地圖核對。

　　「既然如此，不必在此過澗。」

　　地叟老者忽然開口，他蹲下身，用手觸摸著濕潤的岩石和泥土，又側耳傾聽了一下水聲，

　　「沿此岸向上遊探索，老夫觀此地脈水勢，前方不遠處應有相對平緩的淺灘或巨石可供跨越，甚至可能存在古老的棧道遺迹。」

　　隊伍遂沿著澗水左側向上遊進發。

　　果然，前行不到一裡，水勢稍緩，露出幾塊巨大的、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無比的黑色岩石，如同天然的跳墩。

　　更讓人驚訝的是，在對岸陡峭的岩壁上，隱約可見一些人工鑿刻的凹坑和嵌入石壁的腐朽木樁痕迹。

　　正是古老棧道的殘留！

　　「看來古人也曾深入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