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教授跟身邊的人低聲嘀咕了幾句，那人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謝廣海走過來，湊到江權耳邊低聲說。

　　「黃友良，是同仁堂的傳承人，在這圈子裡勢力很大。他一直想讓自己的侄子上位，結果被你搶了位置，肯定不甘心。你小心點。」

　　江權點點頭。

　　從飯店出來，天已經黑了。

　　周簡薇在門口等著江權，見江權出來，立刻迎上去問。

　　「怎麼樣？」

　　江權說：「選上了。」

　　周簡薇笑了，伸手挽住江權的胳膊。

　　「我就知道。」

　　兩人往停車場走。

　　路過一個拐角的時候，江權忽然停下腳步。

　　周簡薇一愣。

　　「怎麼了？」

　　江權沒說話，隻是目光盯著前面的黑暗處。

　　黑暗裡站著一個人，看著五十來歲，穿著深色風衣，看不清臉。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了面容。

　　是鄭明遠。

　　鄭明遠看著江權，笑了笑。

　　「江大夫，恭喜啊。」

　　周簡薇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江權的胳膊。

　　江權看向周簡薇，輕聲說。

　　「你先上車。」

　　周簡薇搖搖頭，不肯走。

　　鄭明遠擺擺手。

　　「放心，我不幹什麼。隻是過來跟你說聲恭喜。」

　　鄭明遠看著江權，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三年前的事，你知道了吧？」

　　江權沒說話。

　　鄭明遠點點頭。

　　「知道了就好。那我也就不用再裝了。」

　　鄭明遠又往前走了一步，離江權隻有幾步的距離。

　　「你以為陳天豪自首了，我就完了？你以為周老和李鎮山幫你站台，你就能在這圈子裡站穩腳跟了？」

　　鄭明遠笑了笑，笑容裡滿是冰冷。

　　「江大夫，這圈子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我在這圈子裡混了三十年，認識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今天隻是個開始，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鄭明遠說完，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周簡薇拉著江權的手，手心全是汗。

　　江權站在原地，目光看著鄭明遠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沒動。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遠處，車燈閃爍，人聲喧嘩。

　　換屆大會後的第三天，江權接到謝廣海的電話。

　　「來一趟協會，有事商量。」

　　江權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都是常務理事，有幾個在大會上見過，有幾個面生。謝廣海坐在主位，旁邊是周老——周老不是常務理事，但沒人敢讓周老出去。

　　謝廣海示意江權坐下，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件事要商量。衛生部那邊下了文件，要咱們協會推選一批專家，參與下個月的國際中醫藥論壇。這是大事，關係到咱們中醫的臉面。」

　　眾人點頭。

　　謝廣海繼續說：「名額有限，一共五個。我的意思是，在座的各位裡推四個，再留一個給年輕一輩。畢竟以後要靠年輕人。」

　　話音剛落，有人開口了。

　　「年輕一輩？誰？」

　　說話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江權記得這位老者，姓馬，也是同仁堂的，跟黃友良走得很近。

　　謝廣海看了馬老頭一眼，說：「我提議江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馬老頭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江大夫？江大夫才剛當選常務理事，屁股還沒坐熱呢，就去參加國際論壇？到時候外國專家提問，江大夫答不上來，丟的是咱們整個中醫界的臉。」

　　另一個人附和：「是啊，江大夫的醫術我們沒親眼見過，聽說是一回事，真本事是另一回事。這種場合，還是穩妥點好。」

　　周老一直沒說話，這時候輕輕咳了一聲。

　　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周老看著那幾個人，說：「你們誰親眼見過江大夫治病？」

　　幾個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周老點點頭：「那你們憑什麼說江大夫沒本事？」

　　馬老頭賠著笑說：「周老，我們不是那個意思。隻是這種場合，關係到咱們中醫界的聲譽，做事得慎重些。」

　　周老哼了一聲：「慎重？你們推薦的那些人，哪個有真本事？去年的論壇，你們推的那個張教授，被人問得啞口無言，最後還是翻譯幫著圓場。這事兒你們都忘了？」

　　幾個人臉色尷尬。

　　謝廣海擺擺手：「行了，別爭了。這樣，讓江權現場展示一下醫術，大家親眼看看。有意見的，都可以出題考驗。」

　　謝廣海看向江權：「江大夫，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江權點點頭：「可以。」

　　馬老頭眼睛一亮，立刻說：「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馬老頭站起身，走到窗邊，對一個年輕人招招手。

　　那年輕人走過來，馬老頭指著年輕人說：「這是我侄子，最近老是頭疼，各大醫院都看了，都查不出原因。江大夫要是能看出問題根源，我就心服口服。」

　　江權讓年輕人坐下，伸手給年輕人搭脈。

　　三分鐘後，江權鬆開手，說：「你每天晚上幾點睡？」

　　年輕人愣了愣，說：「十二點多吧。」

　　「幾點起床？」

　　「七點。」

　　江權點點頭，又問：「睡覺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做夢，而且夢裡的內容記得特別清楚？」

　　年輕人點頭：「對，天天做夢，醒了之後感覺跟沒睡一樣，渾身沒勁兒。」

　　江權說：「你這是頸椎的問題。長時間低頭看手機，頸椎輕微變形壓迫了血管，導緻腦部供血不足。頭疼隻是表象，病根其實在頸椎上。」

　　年輕人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馬老頭。

　　馬老頭的臉色變了變，說：「頸椎？我侄子拍過頸椎的片子，檢查結果顯示沒問題。」

　　江權說：「片子上看沒問題，是因為頸椎的變形很輕微，還沒到儀器能拍出來的程度。但這點變形，已經足夠壓迫到血管了。」

　　江權讓年輕人站起來，在年輕人的後頸按了幾下，說：「這兒疼不疼？」

　　年輕人吸了口氣：「疼！」

　　江權又在年輕人後頸和肩膀的幾個位置按了按，年輕人疼得直咧嘴。

　　江權鬆開手，看著馬老頭：「這就是問題所在。不用吃藥，找個靠譜的正骨師傅，每周去調理兩次，一個月就能好。」

　　馬老頭站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