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權看了眼手錶。

　　「現在下午一點。

　　我需要回研究所準備明天的藥材。

　　明天同一時間，我會過來進行第二次治療。」

　　江權收拾好醫療箱，對周韻示意。

　　「我們走。」

　　兩人離開病房，沿著來時的路下樓。

　　走廊裡依舊安靜，隻有兩人自己的腳步聲在回蕩。

　　走到三樓樓梯口時，周韻終於忍不住開口。

　　「江醫生，你真的相信那些燈是某種追蹤系統？」

　　「不是相信，是推斷。」

　　江權腳步不停。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方向：周期性發作的癥狀，精準的時間規律，受害者意識中反覆出現的相同畫面，還有那些放射性標記。

　　這不是自然現象，這是精心設計的系統。」

　　江權停頓了一下。

　　「而且設計這個系統的人，對人類神經系統的了解，遠超現代醫學的水平。

　　他們知道怎麼用能量場影響意識，怎麼植入視覺記憶，怎麼設置定時觸發的生理反應。」

　　「那目的是什麼？」

　　周韻問。

　　「為什麼要標記接觸過樣本的人？」

　　「兩種可能。」

　　江權按下電梯按鈕。

　　「第一，為了控制。

　　像PX-7這樣的能量樣本，可能是某種鑰匙或者許可權憑證。

　　接觸過的人，等於獲得了某種資格，但同時也會被系統標記和監控。」

　　電梯門開了，兩人走進去。

　　「第二種可能呢？」

　　周韻追問。

　　「第二種更糟。」

　　江權看著樓層數字緩緩下降。

　　「那些樣本，可能是某種測試。

　　測試人類對特定能量頻率的反應能力。

　　達標的人，會被系統選中。

　　不達標的，就會出現林雪和周文斌這樣的癥狀，甚至死亡。」

　　周韻倒吸一口冷氣。

　　「你是說有人在用活人做篩選實驗？」

　　「三千年前的遺迹，一千六百年的放射性標記，精確的神經調控系統。」

　　江權的語氣很冷。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實驗，那它的設計者，要麼是某種超越我們理解的存在，要麼是另一批人類。

　　比我們先進得多的人類。」

　　電梯抵達一樓，門開了。

　　兩人走出大樓。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山間的霧氣已經完全散去，能清晰地看到香山的主峰。

　　停車場裡，江權的車旁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深灰色風衣的男人，大約四十歲年紀，戴著墨鏡，身材挺拔。

　　見江權出來，男人摘掉墨鏡，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江醫生，周小姐。」

　　男人微微點頭。

　　「李處長讓我來接你們。

　　有些新的情況，需要立刻和你們溝通。」

　　江權認出了這個人，林銳少校，國安九局的行動負責人。

　　「什麼情況？」

　　江權問。

　　林銳少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一個平闆電腦，調出一張衛星照片。

　　照片上是熱帶雨林的俯瞰圖，中央有一個明顯的人工建築輪廓。

　　「這是昨天下午剛收到的衛星影像。」

　　林銳的聲音很低。

　　「地點在婆羅洲，坐標和卡爾文博士說的遺迹位置基本吻合。

　　但有一個問題。」

　　林銳放大圖片。

　　在遺迹的中央區域，有明顯的熱源信號。

　　不止一個，而是七個，排列成標準的六邊形。

　　「這些熱源，是在四十八小時前突然出現的。」

　　林銳看向江權。

　　「而且根據熱輻射模式分析，不是火焰，也不是機械運轉。

　　更像是某種生物體的集體活動。」

　　周韻的手猛地攥緊。

　　「多少人？」

　　「如果都是成年人的話。」

　　林銳少校深吸一口氣。

　　「至少二十個。

　　而且他們似乎在裡面住了下來，活動軌跡很穩定。」

　　江權盯著屏幕上的熱源分布圖。

　　六邊形排列，七個點，一個中心，六個頂點。

　　這是標準的蜂巢結構。

　　也是所有已知古文明祭祀遺址中，最常見的能量節點布局。

　　「我需要去一趟。」

　　江權說。

　　「不行。」

　　林銳立刻否決。

　　「太危險了。

　　而且你的首要任務是在京城，維蘭德這邊的治療工作不能中斷。」

　　「維蘭德的事，和遺迹的事，是同一條線。」

　　江權打斷林銳。

　　「肖恩·米勒失蹤，周家出事，PX-7樣本，還有那些燈的畫面，這些都是碎片。

　　而碎片拼湊出的完整圖案，就在那個遺迹裡。」

　　江權拉開車門，把醫療箱放進去，然後轉身面對林銳。

　　「告訴李處長，給我三天時間完成林雪的初期治療。

　　三天後，我出發去南洋。」

　　「江醫生，這不符合程序——」

　　「程序救不了那些躺在四樓的人。」

　　江權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

　　「也查不出三千年前，到底是誰在那裡點起了燈。」

　　江權發動汽車，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裡，林銳少校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平闆電腦，眉頭緊鎖。

　　周韻坐在副駕駛座上，許久才輕聲問。

　　「江醫生，你真的要去？」

　　「也許吧。」

　　江權看著前方的山路。

　　「有些燈，必須親眼看到，才知道它為什麼會亮。」

　　車子拐過一個彎，香山療養院消失在視野中。

　　而此刻，在四樓的那個房間裡，沉睡的林雪眼皮下的眼球，又開始快速轉動。

　　監測儀的屏幕上，腦電波圖譜出現了一連串規律的尖峰波。

　　第二天，江權受邀參加了一場國際醫學峰會。

　　疑難病例多學科會診幾個字吸引了大批參會者。

　　上午九點，主會場側廳的環形會議室已經座無虛席，過道裡還站了不少人。

　　環形會議桌中央，六位患者坐在輪椅上，身後站著各自的醫療團隊。

　　這六人是峰會組委會從全球徵集的診斷不明病例，癥狀奇特，常規檢查無法確診，堪稱現代醫學的謎題。

　　江權坐在評審專家席的第二排。

　　這個位置並不顯眼，但江權落座後的五分鐘內，已經有三位不同國家的專家特意走過來打招呼。

　　香山療養院的事雖然保密，但那個中國醫生穩住了維蘭德都束手無策的病例這個消息，已經在頂級圈子裡悄悄傳開。

　　「女士們，先生們。」大會聯合主席、梅奧診所的威廉姆斯教授走到中央講台。

　　「今天我們很榮幸請到六位勇敢的患者，以及他們的主治團隊。

　　按照慣例，每位病例有十五分鐘陳述時間，之後開放專家提問和建議。

　　讓我們從一號病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