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嬤嬤齊聲問：「主子，他是誰？」

　　就連夏晏歸也好奇：「姑祖母，此人究竟是何許人？」

　　「你自然不認識。」大長公主看了眼侄孫，與身旁兩位嬤嬤道，「他是斛振昌。」

　　當年她去和親，身旁有十六位宮女。

　　這些宮女年歲從十歲到二十歲不等。

　　這麼多年過去，她身旁隻剩下了當初跟她去和親的最年幼的兩個宮女，便是眼前的金嬤嬤與孫嬤嬤。

　　她們認識斛振昌時尚且年幼，這麼多年過去，對這個老東西的面容隻覺熟悉，卻記不起來，完全是情有可原的。

　　「斛公子？！」

　　金嬤嬤詫異，腦中很快將昨日所見與年輕時的斛振昌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還什麼斛公子，都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頭了。」大長公主冷笑，「這個老東西，沒死竟然也不來說一聲。」

　　孫嬤嬤道：「主子自回到大興京城，就派人去斛家瞧過，也尋過他。」

　　金嬤嬤聞言記起：「對對對，當初派出去的人回來說，斛家隻一對看管宅院的老夫妻，那小老頭對斛公……」

　　一時間，她不知該如何稱呼斛振昌。

　　想了想，續道：「那小老頭對斛老去了何地都不清楚。前幾年，主子又派人去問了問，斛家隻剩下了看院子的小老頭。細細問過後，那小老頭從來沒見過斛老的面，對斛老的情況一點都不知。」

　　大長公主哼了一聲：「這麼多年，他也不知死哪去了，現如今竟冒出來，別想我再去尋他。」

　　說罷，坐回了原位。

　　孫嬤嬤俯身在主子耳邊低語：「要老奴派人去瞧瞧麼？」

　　「瞧什麼？」

　　大長公主端起茶盞輕吹，此刻忽然連喝茶的心情都沒有了。

　　孫嬤嬤暗自嘆息，她也不知該去瞧什麼，主子的心思，她此刻是真的猜不透。

　　夏晏歸施施然行至書案後，溫聲道：「昨日金嬤嬤去的是裴家，斛老緣何會出現在裴家？」

　　「老奴到時，裴三爺半躺在躺椅上，鞋襪是脫了的。」金嬤嬤回憶著，道，「斛老是位醫者，斛家世代行醫，約莫是給裴三爺看腿腳去的。」

　　「這麼說來，是京城有人需要他看診，他才捨得從哪個角落給蹦出來了？」大長公主譏笑一聲。

　　心裡卻腹誹，老東西年紀一大把，難道兒孫不關心他，還需要以看診賺錢度日？

　　罷了，罷了。

　　他終歸早已是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別人的祖父了。

　　夏晏歸溫潤又道：「姑祖母還是關心他的，要不我派人去查一查？」

　　「不必了。」大長公主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靠在椅背上，「我想歇歇。」

　　孫嬤嬤連忙命丫鬟將主子扶回房。

　　金嬤嬤則低聲徵詢夏晏歸的意思：「依殿下之見，需要去查斛老現如今的情況麼？」

　　「姑祖母的脾氣，嬤嬤比我清楚，她說不必，那便暫時不查。等何時姑祖母想知道了，我再派人去查也來得及。」

　　「殿下所言極是。」

　　--

　　花家。

　　花青舟與韓氏各自壓了一肚子火回了自家府邸。

　　花悠然見父母回來，當即迎上去：「爹娘，事情辦好了麼？」

　　花青舟鐵青著臉不說話。

　　韓氏道：「沒有。」

　　「一定得讓妹妹回家來，離楊妃娘娘所定的日子不到一個月了，我怕越到後頭，事情越難辦。」花悠然說出自己的顧慮。

　　她是真怕裴池澈瞧上了花瑜璇的嬌艷。

　　之前花瑜璇說往後她若與裴池澈成婚，裴池澈夜裡想的是她花瑜璇。

　　這幾日來，她越想越擔心，小蹄子所言還真的很有可能會發生。

　　畢竟男子都是喜歡臉蛋美身段好的女子的。

　　若能將小蹄子抓回家裡來，那就能減少裴池澈與小蹄子相處的時日。最起碼在楊妃幫忙求了賜婚聖旨之前，萬不能出什麼岔子。

　　花青舟沉聲道：「瑜璇身旁有人護著，別說帶回來了，就連動手抓，我們家的家丁都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要不咱們尋幾個身手高的人去？」花悠然建議。

　　「有了今日這一出，你說他們會沒有防備？再說，去外頭尋身手高的人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容我想想去哪裡尋。」

　　花青舟擺了擺手，往書房行去。

　　方才被呼了一巴掌，還被踹了一腳，心口隱隱作痛，此刻就想好好歇息會。

　　沒走兩步，竟栽倒在地。

　　韓氏與花悠然見狀，連忙去扶。

　　「快請大夫。」

　　韓氏掐著丈夫的人中，喊下人去跑腿。

　　--

　　此刻的斛家。

　　斛振昌端坐著，嚴肅問話：「丫頭，與我說實話，你父母為何要來抓你？」

　　他不認為花父花母是真的心疼小女兒，要將小女兒接去花家住。

　　如果真是這般，緣何會說那樣激烈的話？

　　「少夫人肯定不知花大人夫婦來的目的。」蔡傑道，「但我倆知道，方才我們在樹上聽到他們說要將少夫人抓回去關起來，在花悠然的賜婚聖旨下來之前，不能將她放出來。」

　　斛振昌疑惑：「花悠然？賜婚？」

　　花瑜璇見事情瞞不住阿爺了，這才道：「花悠然是我姐，她想吃回頭草，不僅如此，還有皇帝與楊妃給她撐腰。」

　　「裴家是侯府，侯爺夫婦同意？」

　　「他們不同意，但他們若不同意，裴家的爵位會從世襲罔替變為世襲遞降。」

　　「吃回頭草？皇帝與楊妃怎麼就幫花家，不幫裴家？」斛振昌還是疑惑。

　　花瑜璇盡量講得言簡意賅：「花悠然原先是被二皇子瞧中的，二皇子是楊妃之子，楊妃不喜花悠然當她兒媳……」

　　斛振昌明白過來，隻恨方才打花青舟打得太輕了。

　　翠桃青煙聽得怒不可遏。

　　「老爺夫人太過分了，他們利用了小姐一次，還想再利用一次，再狠狠傷害嗎？」

　　「他們眼裡就隻有大小姐嗎？」

　　「不說他們，一說他們，我心裡就堵得慌。」花瑜璇很快淡笑，「雖說我沒有爹娘的疼愛，但我有阿爺啊，阿爺方才真威武！」

　　被娘家人關心的感覺真不賴！

　　斛振昌很快將先前的蛛絲馬跡全都聯繫在一起。

　　「蔡傑說你想逃離京城，是不是也與此事有關？」

　　他摸摸孫女的腦袋。

　　「別怕，說實話，有阿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