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不做小人
非進士不翰林,非翰林不內閣。
入閣拜相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終極目標,他曾永年也不是淡泊名利的聖人,家族的未來也都在他的肩上,自己考中進士,又進庶吉士館,隨後六部觀政,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他當然想入閣,也知道自己這樣兩邊不得罪,到最後反而是兩邊都得罪。
而自己的恩師這些年的所有所為,已經是天下清官文人所不容,皇上也不是不知道,那皇上為什麼不罷黜恩師的首輔之位。
還是因為目前還需要這個首輔,還需要平衡朝局,不到動的時候。
而且要是自己是臨陣倒戈的小人,亂了皇上的計劃,那可真是哪裡都容不下身了,皇上也不會放過他。
石驚濤的話說的這麼明白,其中的好意曾永年自然是體會的到。
可是他能怎麼辦,隻能苦笑,隨後鄭重的站起來給是石驚濤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石兄所道,永年心領,隻是他畢竟是永年的恩師,沒有他的提拔也沒有今天的曾永年,所以天下人都可以罵他,都可以倒他,永年卻不能,永年寧做佞臣做庸臣,也不能做小人。」
說罷跟石驚濤的酒杯碰了一下,仰頭而盡。
對眼前之人的清醒跟選擇,石驚濤無不惋惜跟心中升起的敬佩。
換成另外一個人,怕是早就忘了恩師提拔之情了。
不過皇上還是給了曾永年一條後路的,若是真有三皇子的那天,就有裴清晏的以後,那曾永年豈不也是裴清晏的恩師。
思及此處,石驚濤才不再繼續勸說,轉了話頭說起了明日的鹿鳴宴。
幾朝幾代,自從有科舉以來,就流行秋闈之後的鹿鳴宴,春闈之後瓊林宴。
一個是舉人的榮耀,一個進士的殿堂。
「聽說明日副考官大人告病,這真是巧啊。」
「不止是巧,還是天下自古獨一份。」
兩人相視而笑,已將先前沉重的話題埋藏在心底。
為何說副考告病是獨一份,這天下讀書人口中的恩師可不是從小啟蒙的師傅先生,也不是一路寒窗苦讀指點文章制藝的師傅。
座師是鄉試、會試的主考官,房師則是包括副考官在內的所有的閱卷官。
所以說文官都想做鄉試會試的考官,為的不就是一場科舉下來,自己桃李滿天下。
這種的關係可是伴隨著仕途終生的。
曾永年一直無法脫身於首輔張正清,不就是因為當年他會試的主考官就是張正清嘛。
所以他是天生的首輔一派系的。
如今這副考官居然連自己的房師之名都不要了,估計是想亡羊補牢,好歹意思意思自己對這個今科的解元並不滿意,也並不是自己的舉薦。
希望京城那邊不要怪他太過。
第二日的鹿鳴宴並沒有因為副考官的告病而有所影響。
裴清晏等五人連同一起住在折桂樓的張舉人一同去了鹿鳴宴。
進去之時,主考官同考官等人還沒到,就是臨檢官巡撫石大人也沒到。
正常之理,重要人物都是壓軸出場的。
趁著大人們還沒到,在場所有的今科的舉人們都在一一的結交。
他們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同窗同科,若是他日為官,是天然的同盟親近之人,也是無形的人脈與資源。
這時候不將所有同窗都認全了,以後哪還有鹿鳴宴這樣的機會能將這一科所有的舉人匯聚一堂的。
裴清晏跟趙景然作為解元跟經魁必然是最受歡迎的,舉人們無不想跟二人結識的。
這中舉率也太高了。
就連許長平朱逢春薛正等人也一樣受歡迎,畢竟都是白鷺書院出來的,又跟解元是好友,白鷺書院也再次的出名。
解元的好友以後也定然不凡。
解元不出意外一個進士跑不掉的,而裴清晏已經是連中兩元了,所有的皇上都喜歡好兆頭好意頭。
這三元及第,尤其還是大三元,還是少年登科的文曲星下凡這樣的吉兆就是上天神明對當朝皇帝仁德的認可。
所以一般有了連中兩元的人,隻要不是發昏糊塗會試殿試亂寫一通,基本就是三元了。
最後一元是什麼,就是剛啟蒙的孩童都知道。
這時候不跟這位吉兆好生的處個同科之情,更待何時。
裴清晏自大讀書之後就沒懷疑過自己的頭腦,此刻也由不得不去懷疑了,百人相聚嗎,他不停作揖作的手臂都酸了。
臉上堆出的恰到好處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剛才跟他說話舉人的名字都有些模糊起來。
趙景然比裴清晏好不了多少,關鍵是他們還不能獨坐一邊不參加應酬。
要不然假清高,恃才傲物的名聲是跑不掉了。
自然也有例外,朱逢春就是,他的牙就沒有進過嘴,可卻能越笑越真誠。
跟所有的舉人都稱兄道弟的,勾肩搭背,恨不能跟每個人都去結拜為兄弟。
「你還真是適合這樣的場合,剛才跟你抱在一起就差痛哭的舉人是哪裡人士。」趙景然腳步微移,三人行必有我師傅。
他決定有些方面是要跟朱逢春討討經的。
「誰?」朱逢春有些懵圈。
他跟好多人都差點抱頭痛哭好嗎,能不想哭嗎?他為了這舉人都快熬成乾巴鬼了。
遇到跟他一樣苦盡甘來的舉人,自然是一見如故。
「就是那個......穿青灰色直裰的,臉圓圓的......」趙景然形容剛才看到的那個舉人,看著像是平江府人士所以他才問朱逢春。
哪知道這廝還需要擰眉去想一番,「噢,就是那人啊,他倒是說了是哪裡人來著,我給忘了。」
很是無辜,他的腦子本來就不太靈光的,天知道,你們都知道,朱逢春眨著大眼睛看著趙景然。
?「好吧,那他叫什麼,你總記得吧。」
等看到朱逢春依舊迷茫加懵圈,趙景然真是想抽自己一巴掌,虧的他還覺得在這方面朱逢春有天賦,這廝居然全部都在走過場,走表情,毫不走心啊。
就是不知道那些跟朱逢春一見如故推心置腹的人知道朱逢春居然一個也沒記住的時候表情會是什麼樣。
「那個!你看......」朱逢春尖叫起來,指著遠處的一個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