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誰也不敢觸犯,否則就是動搖國本
見人都走了,林嬤嬤這才敢爬過來,跪在床邊,心疼地給宋如飴擦眼淚。
「我的哥兒啊!我的心肝肉啊!這可遭了大罪了!」
林嬤嬤哭得比宋如飴還慘,「老爺下手也太狠了!這可是親兒子啊!怎麼能往死裡打呢?」
她一邊給宋如飴上藥,一邊壓低聲音,開始挑撥離間:
「哥兒,你看看,這就是你的爹娘!爹為了名聲打你,娘為了規矩打你!他們誰是真的心疼你啊?長公主就在門口看著,竟然連句求情的話都沒有!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宋如飴趴在枕頭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中滿是怨毒和委屈。
「他們……他們都恨不得打死我……」
「是啊!隻有嬤嬤疼你!隻有嬤嬤把你當命根子!」
林嬤嬤握著他的手,眼中盡顯算計,
「哥兒,你要記住,這世上隻有嬤嬤是真心對你好的。以後等你掌了權,等你繼承了家業,可千萬別忘了嬤嬤啊。」
她要做鋪墊,不然心裡真沒底,宋如飴的狠心絕情可比她還青出於藍勝於藍。
要讓宋如飴對自己更加親厚,隻有這樣,以後當那個驚天秘密揭開的時候,他才不會嫌棄她,才會願意榮養她,給她養老送終。
宋如飴此時正處於眾叛親離、身心受創的時刻,林嬤嬤這番話簡直就是趁虛而入。
反握住林嬤嬤的手,重重地點頭:
「嬤嬤放心,我隻信你!至於他們……」
宋如飴陰狠爬滿全臉,模樣扭曲:「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
另一邊,雙桂衚衕。
外面的風風雨雨絲毫沒有影響到裴家的小日子。
陸時和大妹正蹲在後院的地窖口,查看著那些醋缸。
經過一個多月的發酵,那些缸裡的液體已經變成了深琥珀色,打開蓋子,一股濃郁醇厚、酸而不澀的醋香撲鼻而來。
陸時嘗了一口,酸的擠眉弄眼,「這酸度,這口感,絕了!不愧是玉泉山的水!」
「醋蛾子」發酵得很完美,再加上「三暖三涼」的精心伺候,這一批醋的品質簡直超乎想象。
「二哥,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張賣醋了?」大妹無比期待。
「不急。」陸時蓋上蓋子,
「這還是新醋,還得經過『夏伏曬、冬撈冰』的陳釀過程,味道才能更上一層樓。不過現在的品質也足夠吊打市面上的普通醋了。咱們可以先弄出一部分來,去試著推銷一下。」
前院書房裡裴清晏、趙景然、朱逢春等人正圍坐在一起,商量著一件關乎前程的大事。
會試的成績出來之後,按照慣例,所有的新科貢生們都要去拜座師、拜房師了。
這歷來是科舉的規矩,天經地義,理所應當。
比起會試之前那種偷偷摸摸的「拜門」,這可是正大光明、甚至是被朝廷默許的結黨營私……哦不,是尊師重道。
所以最近這幾日,幾位閣老和朝中大員的府上,那叫一個門庭若市,車水馬龍。
平日裡那些不苟言笑、擺著矜持威嚴架子的朝堂中流砥柱們,這幾天也不再端著了。
就算是朝中和衙門裡事務再繁忙,也會特意抽空在家中候著,等著這些新科貢生上門拜見。
為何歷來主副考官的位置都是所有文官打破頭都要爭搶的?
因為這些都是人脈,是實打實的政治資源!
一科三百進士,過了會試這一關,當上了貢士,那百分百就是官苗子了。
接下來的殿試,頂多會影響排名,定出一甲二甲三甲,並不會再篩人下去。
這些貢生們,以後要麼入了翰林院做清貴,要麼入六部任主事做實權派,就算考不上庶吉士館的外放為知縣,那也是一方父母官。
這些資源人脈,就像是樹根一樣,深深地紮進朝野內外,遍布天下。
所以每個朝代都有好幾個派系,黨爭不斷。
這些派系是怎麼形成的?就是靠著科舉的座師、房師、同年、同科這種關係,一點點積攢、編織起來的。
在朝堂上,最親密、最牢固的關係,往往不是自幼認識的發小,也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是這種「師生關係」。
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不能強行辯駁跟強令阻止這種關係的形成。
因為這是違背倫理的,是讓人陷入了不忠不義的境地。
畢竟天地親君師,除了天地、除了君王和父母,排在第四位的就是師傅了。
這是大不韙,誰也不敢觸犯,否則就是動搖國本。
可這次的主考是皇上,貢生們自然沒辦法去宮裡去拜會陛下去。
自然就去拜會副考跟房師們了,裴清晏幾人不好做那不合群假清高的人,自然也跟著眾多貢生一樣,去拜會了顧廷和跟房師們。
這不是會試後的大頭,大頭是拜會過座師房師後,要忙著「遞卷頭」了。
所謂的「遞卷頭」,就是提前將自己的姓名、籍貫、文章風格,甚至是一份精心準備的「行卷」,遞交給自己想要投靠的房師或者閱卷大員門前去。
遞卷頭是私下裡的一種約定俗成。
因為接下來的殿試,是不糊名、不謄錄朱卷的!
考生們在金鑾殿上寫成什麼樣,閱卷官們看到的就是什麼樣。
殿試過後,閱卷官能直接看到考生們的姓名和字跡。
這時,遞卷頭的效用就顯現出來了。
貢生提前遞個卷頭給自己想要投靠的大員,先混個臉熟。
若是大員看了貢生的文章,欣賞並想把這貢生吸納進自己的陣營,那麼在殿試閱卷的時候,看到熟悉的名字跟字跡,自然有會特殊照顧,手下留情,給個好些的排名。
這樣的好處,不言而喻。
內閣的幾位閣老,還有六部的尚書侍郎、小九卿們,通常都會是殿試的閱卷官。
所以,選誰遞卷頭,就成了一門大學問,也是一場豪賭。
選對了,平步青雲;選錯了,可能還沒入仕就得罪了人。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
裴清晏手裡拿著一份朝官名單,在桌上鋪開,冷靜地分析道:
「其他的貢生,肯定有很多是去投張首輔的。首輔張至清,權傾朝野,門生故舊遍布天下,他背後站著的是大皇子,勢力最大。」
「次輔李逾明,是嶽麓書院出來的老前輩。但他已經到了古稀之年,這幾年一直稱病,不太管事。目前看是不站隊,也是靖武帝有意平衡內閣的棋子,可以說是最沒有存在感的次輔。投他,穩妥,但也沒什麼大前程。」
裴清晏的手指下移,落在了第三個名字上:
「徐斐然,徐閣老。他雖然排位次於次輔,但是是最年輕的閣老,才四十齣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出意外,等到首輔次輔緻仕後,他肯定是要接過首輔位子的。而且……」
裴清晏看了一眼眾人,意味深長地道:「他是三皇子這邊的。」
趙景然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顯得有些猶豫。
他家學淵源,祖父是前閣老,所以他對朝中的彎彎繞繞比旁人更清楚。
「我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才猶豫。」
趙景然嘆了口氣,「按理說,我不該站隊。但我祖父畢竟退了,人走茶涼。我若是想在朝中立足,不找個靠山是不行的。可是……投誰呢?」
朱逢春這幾日心情好,讓大妹給他做了好幾身的新衣裳。
今日他穿著一身騷包的朱紅直裰,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抹了桂花油,身上還有股香氣,看著就像個油頭粉面的伶人。
聽了趙景然的話,想都沒想,毫不猶豫地說道:
「這還用想嗎?我們肯定不能投張至清啊!那是大皇子的人,跟咱們大舅兄不對付,跟三皇子也不對付。」
朱逢春哼了一聲,一臉的篤定:「我們肯定要投徐閣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