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任務
幾人酒足飯飽,朱逢春用披風將大妹裹嚴實才雙雙出了雙桂衚衕。
好在朱宅不遠,就幾步路。
霜前冷雪後寒,他們才出了燒了炭盆的屋子,一時之間走在風雪中,倒不覺得冷。
反倒是有種說不出的意境,隻是朱逢春醉的已經步子發虛了,大妹自然不好一個慢悠悠的賞雪。
攙扶著朱逢春快步的回了家。
楊朝峻自然是住在了雙桂衚衕,因為太晚也來不及重新收拾出一間房,就是現點火盆子燒到屋子暖也要一兩個時辰。
乾脆就跟許長平擠一屋,反正京城的房子裡除了床還有個大炕。
次日是大年初一,裴清晏等人按規矩祭拜了天地祖宗,雖然簡陋,卻也心誠。
一直到了初三,眾人的酒勁兒才算是徹底緩過來。
楊朝峻在裴宅歇了兩天,精神抖擻,大年初三的下午,拉著裴清晏、朱逢春和許長平在書房裡圍爐煮茶,這才正式續上了除夕夜那個未完的話題。
炭盆裡的火苗舔舐著壺底,茶香裊裊升騰。
楊朝峻夾了一粒花生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們沒在江南的榜單上看到他們,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在江南考。」
「他們三人,也過了秋闈的鄉試。隻不過,他們是提前到了京城,在順天府考的鄉試。」
此言一出,朱逢春瞪大了眼睛:「還能這麼操作?這不是作弊嗎?」
「不算作弊,隻能說是鑽空子。」裴清晏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按大晉律例,各省的秀才考舉人,原則上是在本省貢院考。但若是國子監的監生,或者是有些特殊情況,也可以在京城的順天府考。」
「順天府的鄉試雖然競爭也激烈,畢竟匯聚了北方的才子,但相較於江南科舉大省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慘烈,順天府的錄取名額相對較多。且就在天子腳下,考官多是京官,若是中了,日後的人脈也更廣,機會更多。」
許長平冷笑一聲,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
「看來這謝家是為了讓謝同書中舉,下了血本了。這一番運作,怕是沒少花銀子打點。」
朱逢春一聽這名字就來氣,想起之前那個謝同書院試後那副眼裡沒人、鼻孔朝天的樣子,就忍不住嗤笑出聲:
「嘿!我就說呢!這孫子肯定是覺得自己學問不行,在金陵府考肯定會輸給我大舅兄,拿不到解元,面上無光,所以乾脆跑來順天府考,避開我大舅兄的鋒芒!」
當時院試謝同書的名次的確很好,說明也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
想要來京城博一個解元的名頭不是異想天開。
朱逢春越想越覺得自己真相了,拍著大腿樂不可支:
「咱們大舅兄那是憑真本事殺出來的解元,他謝同書充其量就是個走了捷徑的軟腳蝦!哎喲喂,笑死我了,這算不算未戰先怯,落荒而逃啊?」
楊朝峻難得地讚賞地看了朱逢春一眼,誇道:
「你這次倒是聰明了一回,算你猜對了一半。」
他放下筷子,神色稍微嚴肅了些:
「避其鋒芒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布局。」
「他們三人,早在半年前就來了京城。不僅如此,他們還拜到了嶽麓書院門下,如今算是嶽麓書院的學生了。」
「嶽麓書院?」裴清晏微微皺眉。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如果說白鷺書院是江南學子的搖籃,那嶽麓書院便是北方學子的聖地,甚至是整個大晉朝文人心中的高山。
更關鍵的是,這嶽麓書院的山長,正是長公主的駙馬,宋如飴他爹宋明韻。
「這可是長公主駙馬宋明韻的地盤,」裴清晏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也是宋如飴的父親。」
「原來是找了靠山。」
薛正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正站在門口撣雪,聽了一耳朵,淡淡地說了一句。他走進屋,自顧自地倒了杯熱茶,
「難怪如此。有了嶽麓書院這層皮,他們在京城的文人圈子裡,路就好走多了。」
「看來,這梁子是越結越深了。」裴清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得罪了宋如飴,就是得罪嶽麓書院。如今連老對手謝同書都成了宋家的門生,這春闈還沒開始,我就已經四面楚歌了?」
「大舅兄怕什麼!」朱逢春脖子一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有長公主府跟嶽麓書院,咱們有三皇子。」
裴清晏卻沒有盲目樂觀,但他也不想讓氣氛太過沉重,於是轉而問到楊朝峻:
「師兄,那你呢?這次回京,可要參加春闈?師兄滿腹才華,難道就甘心一直以白身自居嗎?」
在他看來,楊朝峻的才學遠勝於他,當年便是驚才絕艷的人物。
若是不考取功名,實在可惜。
楊朝峻搖了搖頭,灑脫一笑,給自己倒了杯酒,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破世俗的清明:
「我倒不是非要那清高不入凡塵的名頭。隻是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性格,散漫慣了,受不得拘束。」
「考中進士又如何?要麼外放做個七品的知縣,整日裡斷些雞毛蒜皮的案子,為了幾鬥米折腰;要麼在翰林院熬資歷,修書編撰,一坐就是幾年冷闆凳,還得看著上司的臉色行事。」
他指了指窗外雪後的晴空:
「我都不喜歡。我還是喜歡現在這樣,天南地北地跑,替殿下處理些實務,看看各地的風土人情,也算是實現自己的抱負。做官,非我所願。」
眾人聽了,雖覺得惋惜,但也佩服他的通透。
這世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讀了書不想做官的,楊朝峻算是獨一份的瀟灑。
許長平問:「那師兄這次來京城待多久?」
「除了跟殿下稟報一下大皇子那邊銀礦出了點事之外,我也能歇一陣子。」
楊朝峻放下筷子,看著幾位師弟,正色道,
「而且,我這次回來,還有一個任務。過幾日,我要帶你們幾個去『拜門』。」
「拜門?」朱逢春一臉茫然,手裡剛抓起的一個橘子都忘了剝,
「那是啥?拜哪家的門?咱們不是拜過菩薩了嗎?」




